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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 中央民族大学科幻协会作品——《猫的冒险》(完全版)

本主题由 xiaozengxiao 于 2008-5-1 07:13 加入精华

中央民族大学科幻协会作品——《猫的冒险》(完全版)

        我做一项抛砖引玉的工作,希望各位获奖者都能把自己的作品贴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




猫的冒险


作者:马之恒



乘公交车,观MTV《猫的冒险》,有感而作


感谢简玥师姐在本文写作中给予我的帮助



(一)


    冬日,午后的阳光很和煦。[1]
    她总是悠闲地卧在睡篮里,这样舒适的日子她已不记得有过多少。她和主人安身的这间老房子建在一座农场的中心,面积还算可以,而且有11扇门。每当冬的寒冷降临到这片土地的时候,她总对主人软磨硬泡,要他把11扇门都打开。她相信,那里面肯定有一扇能通向她最喜欢的盛夏。
    她的主人是一位工程师,大半辈子都在设计和制作机器人,因而和她交流的时间就少之又少。她憎恨冬日,寒冷的天气让她的玩伴们都躲进了别人家的门,害得她在大多数时候除了追尾巴和吃食就无事可做。
    主人把所有的门一一打开,然后就急不可耐地回到工作台旁继续忙碌。这也不能太怪他,一款新式机器人的设计已经接近尾声,这是种前所未有的产品,几乎能胜任世间的一切工作。
    她跳出睡篮,逐一试探所有的门,然后在正对着太阳的那一扇门后徘徊良久。她享受着门外温暖的召唤,终于弓起身子,一跃而出。
    门外是冰天雪地。她忘情地奔跑着,因为在她看来,她喜欢的季节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太阳渐渐沉到了地平线下,她停下脚步,熟悉的农舍早已不见。以往每到这时候,主人都会站在附近不远处,等着抱她回家;可是今天,那双熟悉的手却终究没有到来。
    她从此开始了流浪。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曾被无数的手抱起,而后放下,或者干脆摔在地上。在无数的起起伏伏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因为人们的内心世界已经由手掌展示出来,在她面前暴露无遗——善良,和顺,老实本分;或者奸诈,残忍,工于心计……
    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有孑然一身。阳光刺眼的时候,她就会把眼眯成一条线,像刚刚睡醒,又像还没睡觉。半梦半醒之间,她总能回忆起一些主角似乎是她的往事。其实说是回忆,倒不如说是她的精神此时已经脱离了肉体,在无数只猫的经历中巡游和冒险。因为,那些经历要么属于她的祖先,要么属于她的后辈。

[1] 这一节是对罗伯特·海因莱因《通向盛夏之门》的解构。《猫的冒险》就是由对一些历史掌故和一些经典科幻小说的解构构成的。它是一个开放性的故事,就像陶伯特系列一样,中间的段落只要把过渡句稍做调整,便可随意增减。(要不然就不可能在原创之星征文的最后一天写成初稿,嘿嘿。)

[ 本帖最后由 tupolev 于 2008-5-3 22:2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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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上古时代的风吹过尼罗河岸边富庶的土地,一位征服了四方的法老却已经走到了他人生的终点。按照传统,他的遗体要被制成木乃伊,葬进金字塔。他命令下人把这座金字塔建得尽可能高大,超过所有的先王,以便让他在重生的那一天能最接近太阳。
    整个国家都被动员起来,为法老建造这座登天的阶梯。数以十万计的奴隶和工匠被宫廷征调,制作原始混凝土的种种原料由最大的帆船沿着尼罗河运来;巨大的石块下面垫着滚木,用牲畜或人力拖到工地。她站在工地旁边,看着无数人为一个人虚无缥缈的幸福没日没夜地苦干。在劳动者流尽血汗的躯体装满一艘艘大船之后,那座前所未有的巨型金字塔日渐成型。
    终于有一天,她被祭司高高捧起,带到神庙里祷告一番后,随着法老的棺椁送进了墓室。刻着诅咒的石板封住了所有的入口,她作为这方小天地里唯一的活物,将从此与世隔绝。
    金字塔里的时间似乎静止了。她能感觉到昔日的玩伴都已故去,甚至连尸骸都已化为尘土。而她虽然为蕴含金字塔独特结构中看不见的能量[1]所庇佑,即使不饮不食也能长生不死,却只能终身为法老守墓。她的后半生已被那位不知所终的祭司用咒语买断,锁定,再无变数。
平淡的日子不知过去了多少,她刚开始有些厌倦这种生活,胜似惊雷的轰鸣却突然来敲打她苍老而脆弱的神经。一位来自科西嘉的常胜将军[2]靠着火药的威力击败了所有的马木留克[3],然后他和几位喜爱立体几何的部下来到她安身的这座金字塔前,盘算着该如何把它拆掉,为荣耀的法兰西修建一道环绕全境的城墙。
    她渴望阳光。金字塔让她压抑得太久,她渴望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哪怕失去“金字塔能”的保护之后,她只能再存活短短10分钟。
    她盼着将军的计划开工,却没想到他已经改变了主意。他回国发动了政变,而后又加冕称帝,率领大军东征西讨,战果依然辉煌,只是拆金字塔的巨大工程就此变得遥遥无期。他的荣耀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寒冷的极北之地,那座名叫莫斯科的城市里,一场大火扫落了他的皇冠……
    金字塔外面从此不再宁静,到处都是剧烈的爆炸,熊熊燃烧的烈火,还有越来越多的死亡。她能感受到这些年间发生的变化,外面的世界太吵,害得她无法思考;但只要法老的灵魂没有重生,她就得一直等下去,时刻准备着和法老并肩作战,冲破一道道由恶灵和鬼魅把守的雄关。等到这场战役结束,她便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只剩下皮囊的木乃伊前终了一生。她只是一个重要却可以被抛弃的媒介,有难与法老同当,却不能有福同享。
    她曾经属于光明,却在不经意间被送入了黑暗;而后她被禁锢于黑暗,于是她奢望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有阳光的世界,殒身不恤……

[1] 即下文的“金字塔能”,指一种尚未有定论的独特能量,被认为拥有各种神奇的能力。

[2] 指拿破仑。

[3] 埃及贵族骑兵,是拿破仑征埃及时埃军的主力。

[ 本帖最后由 tupolev 于 2008-5-3 22:1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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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她并没有在金字塔里听天由命。不知是通过什么手段,她摆脱了同法老和祭司的契约,还得以在纷争不断的世界上觅得一小块清静之地;只不过,作为交换,她在物理实验室的兽笼里失去了自由,而且即将被送入另一个黑暗的世界。
    有个叫薛什么的科学家[1]设计了一套装置,这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面有一块放射材料,一个能感受α粒子的开关,还有重锤和装在玻璃瓶里的毒药。她坐在笼子里,看着他的每一步操作,却对这一切感到莫名其妙,因为他准备的这些东西似乎都不能吃。
    科学家和他的同行谈起自己的理论:一个放射性原子具体的衰变时间无人知晓——只要没有观察者,它便处于衰变和未衰变相叠加的量子态之中;但只要看一眼,便会导致什么“量子波函数的坍缩”,终结那似是而非的叠加。他说这个盒子便是最好的证明,衰变的放射性材料会触发开关,进而控制重锤砸碎玻璃瓶把猫毒死;可是如果不打开盒子,里面的猫便是既死又活的……[2]
    不过,在笼子里的她可不这么想。她就算用脊柱思考也能想明白,如果真的被关进那盒子,就算没有观察者,死亡也是必然的——盒子里没有食物,空气有限,她不被毒死,也要被饿死或者憋死,绝无生还的可能!
    于是,在科学家打开笼门想要抱她出来的时候,她奋力一跃,跳上了他的肩膀,然后又轻盈地降落到地面,在实验室的门被关紧之前逃得无影无踪……
    后来,她听说这颗星球上最聪明的几十个脑袋为她的死活争论了几十年,结果却是不了了之[3]——不是因为没有哪个物理学公式可以描述量子波函数的突然坍缩,而是那只盒子里压根就没有猫。

[1] 指薛定谔。

[2] 指“薛定谔的猫”这个经典实验。(这一段纯属恶搞。)

[3] 恶搞对“哥本哈根解释”的争论。类似内容的非恶搞版本可参见刘慈欣的《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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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然而,她后来还是接触到了科学家所说的那种量子态,只不过,是在一个看起来似乎不是实验室的地方。[1]
    法西斯的阴谋传来,经历了莫斯科和斯大林格勒的两连败之后,他们决定在库尔斯克发动在东线的第三次进攻。他们不再用T3、T4和38T[2]那样的大路货打头阵,而是请来了实力强劲的“黑豹”和笨重却令人生畏的“虎”,天上还有各种俯冲轰炸机群魔乱舞。于是,所有的同志们都行动起来,准备让敌人的装甲集群在苏维埃的新式武器面前变成玩具。
    他们很快就有了研究的方向——采集漂浮在空气中的宏电子,一种有西瓜那么大的电子,再激发成球状闪电,用特制的反坦克枪发射。球状闪电可以轻易穿过门窗,到了战场上就是不能击毁飞机坦克,也至少能把里面的敌人烧成骨灰。
    战争年代的生产效率往往是惊人的,特别是被冠以保卫苏维埃的神圣名号之后。武器的原型很快做了出来,交给刚刚在前线立了功的狙击手做发射实验,百发百中。
    这些天来,她站在射击场的围墙上,看着下面穿军装的人像蚂蚁一样忙忙碌碌。打过几轮之后,有个军官突发奇想,要在场的所有人都闭上眼睛再射击——他无非是好奇,看过几本杂志,便想探索这种巨大的电子发生塌缩之前的状态。军官是如此威严,以至于他的这道命令没有遭到任何质疑,而且并非人类的她都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选择是一个错误。失去观察者的球状闪电全部脱靶,其中一颗还引燃了旁边骑兵队的草料。军官“看”到了量子态的宏电子位置不定的奇观,她却从充满臭氧味的空气中嗅到了随时会被烧成量子态灰烬的潜在危险。当那位军官第二次下令全体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没有服从。
    球状闪电又回到了百发百中的状态;那位军官却大发雷霆,他肯定靶场里混进了敌人的间谍。哨兵拉开枪栓,开始四下搜索。她受了惊吓,沿着围墙逃命,不小心一脚踩空跌落在地,却丝毫没有受伤。一名卫兵发现了从墙上窜过的黑影,急忙摘下枪瞄准射击,可是什么也没有击中。7.62毫米的步枪弹擦着墙头飞出了靶场,在天空中发出一声啾鸣。与此同时,收音机里传来了红军在库尔斯克大获全胜的喜讯。
    她优雅地站好,像那些突然停止搜索并集合列队的卫兵一样,听着高音喇叭断断续续的广播。敌人彻底丧失了元气,球状闪电自然也就派不上用场,T34依旧抢了头功。此后,这靶场上所有的人,从军官到列兵,都被派上了前线。他们有的战死,有的活着看到了柏林的陷落,而后退役,回到老家,过着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只是,他们的心中一直有个谜团:那个从未露面的观察者,究竟是谁?又来自何方?

[1] 这一节是对刘慈欣的《球状闪电》的解构。

[2] “二战”初期德军坦克的型号,T3T4为德国自产,38T为德国吞并捷克后的缴获品。下文的“黑豹”、“虎”是“二战”中后期德军的装备。

[ 本帖最后由 tupolev 于 2008-5-3 22:1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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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但有些时候,她会想起一些完全不同的故事,或者说她进入了另外一个祖先的同样真实,而且更为曲折的记忆。[1]她记得自己离开了尼罗河谷地,却从未去过欧洲,而是飘洋过海,到了东方的另一个文明古国。[2]
    只是,这个令她向往已久的国家正处在多事之秋,东面那个充满野心的小岛国[3]早就对幅员辽阔的它觊觎已久,特别是资源丰富而且重工业基础良好的东北省份,更是令这群不怎么开化的矮子垂涎欲滴。经过一番密谋之后,侏儒向巨人发动了进攻,而后是一连串的烧杀抢掠。
    她在这一片混乱中艰难地求生,不过很快就得到了远离战火的宁静——她成了一位作家[4]的宠物。
    作家正在写一部后来感动了无数人的科幻小说。[5]乘着他的笔和纸,她平生第一次离开地球,来到了有着橘红色沙漠的火星。这里同样有一个文明的世界,也像地球一样被划分了疆界,只是每一块土地上都居住着不同种类的猫人。她直立起来,加入他们的队伍。才貌双全的女子“迷”的美名,很快传遍了这颗星球上最古老的国家“猫国”,甚至风流倜傥而且年轻有为的贵公子小蝎,也对她一见倾心。
    他们坠入爱河,又与若干年龄相仿的朋友一起加入了“大家夫斯基哄”,准备用自己年轻的躯体,抵御在国门外蓄势待发的侵略军,拯救日趋衰落的猫国;可是,在这些青年人生活的狭小圈子之外,愚昧的旧贵族,还有被旧贵族教导得更加愚昧的平民,正为一场场内斗忙得不可开交……终于,当光国和矮人国的大军像潮水般涌来的时候,她最爱的小蝎朝她开了枪。子弹穿透了胸膛,她感到一股寒气袭来,意识也渐渐地模糊。最后一刻,她看到了爱人扣动扳机的手,还有从他破碎的头颅中飞溅而出的鲜血和脑浆……
    作家写完了手稿,然后付梓,又被译成若干种不同的文字,在海内外大获成功;她也从地外回到了现实,此后的生活再也没有值得一提的波澜。几年以后,侵略者被打得屁滚尿流,狼狈地逃回了老家。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人们突然开始厌恶这部小说。他们一次次要求作家检讨,可是作家一次次的顺从和退让更激起了他们虐待狂般的偏执。终于有一天,一群身穿绿军装和解放鞋,手里挥舞着皮带的大孩子,把作家押到了一个嘈杂的会场……晚上他回来,遍体鳞伤。
    第二天清晨,作家离开灯市口的小院,走向太平湖,为自己不平凡的一生写下结语。许多年以后,湖边修起了地下铁,可是每当列车开到这里,所有的灯光都会熄灭,向那个陨落于此的伟大的灵魂致哀。[6]
    又过了许多年,有个头发乱蓬蓬的妇女在积水潭坐上了地铁。她穿着这个时代已经不多见的绿军装和解放鞋,军装是自制的,洗得发白,打着显眼的补丁。列车快要到西直门的时候,她毫无预兆地发了疯。后来她对医生说,她在隧道里听到了猫的叫声,而且被放大了千万倍,震耳欲聋。
    可是,不曾有人注意到,有一只衰老的母猫,还有她的一群子孙,一直躲在京城的角落里,为一个人类思想的奇迹守灵……

[1] 这一节是向老舍先生和中国在民国时期最伟大的科幻小说《猫城记》致敬。

[2] 指中国。

[3] 指日本。

[4] 指老舍。

[5] 指《猫城记》,是老舍的唯一一部科幻小说。

[6] 这是一个真实的现象,北京地铁外环线在从积水潭开往西直门的途中,接近通往太平湖车辆段的道岔的时候,会由于那段铁轨未铺设第三轨而失去供电,造成所有灯光熄灭。不过最近环线更换安装了蓄电池的新车以后,这个现象已经看不到了。

[ 本帖最后由 tupolev 于 2008-5-3 22:1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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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她的确来到了一片善于创造奇迹的土地。这个曾经以含蓄著称的东方古国,仅仅用了20年的时间,就让街上行人的衣装从单调的灰、蓝和绿变得五彩斑斓。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年轻人思想的蜕变,比如崇拜时尚和各路明星,以及想要成为新一代的明星。[1]
    她不吃这一套,迅速流逝的平淡的生命让她闷闷不乐。直到有一天她被一双纤细的手高高举起,才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在这纷纷纭纭的变化中迷失了方向。
    那双手属于一个中等身材的女孩,她留着很短的碎发,戴一副黑边眼镜。半年前她在一场选秀中胜出,随后录了几首新歌。眼下,她要为一首主打歌拍摄MTV,便上街寻找灵感,却意外地找到了理想的配角。
    她平生第一次坐上飞机,随女孩奔向南方的唱片公司,虽然坐的是行李舱,她也感到心满意足。出了候机楼,一辆高级轿车把她和那个女孩送到摄影棚前。在那里,她看到了一群由人扮演的同类,浓妆艳抹,头上还戴着塑胶的假耳朵;穿着白毛衣的女孩伏在一张床垫上,努力模仿猫的各种动作。可是在这些动作的“母本”看来,女孩只能算是个“模仿猫”,[2]或者说效颦之徒。
    可这忙乱的场面并没有让她欣赏多久。她被拉到了摄像机前,每一个动作都被精确地记录下来,然后输入电脑,用最先进的流媒体软件处理成类似夹角镜的效果。当她看到几十个自己随着摇滚乐的节奏在电脑屏幕上四散开来的时候,她也像那些虚拟出来的猫一样,飞身跃下电脑桌,夺门而逃。
    她跑出了拍摄场,沿着铁路线一直向北。她想要回到自己出发的地方,虽然那座城市也逐渐变得躁动不安,可多少还能勉强找到她早已经习惯了的宁静。她看着一列列机械保温车开向北方,里面装着鲜鱼或是蔬果。道旁的灌木丛里,常常能找到客车上丢下来的面包和香肠,偶尔还有吃了一小半的罐头和烧鸡,足够她每天填饱肚皮。
    经过长途跋涉,她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家乡,可这里却和几个月前大不相同。她时常巡行的土地上正在召开一场世界级的运动会,街上满是兴高采烈的人群。她本想随着他们走向这个国家最大的体育场,却被一阵熟悉的旋律吸引了注意力。她停下脚步,在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她看到了那个已经被打造成歌坛新星的女孩,还有落荒而逃的自己。

[1] 这一节,什么也不说了,自己看吧。

[2] 英语“copycat”,意为“效颦者”。

[ 本帖最后由 tupolev 于 2008-5-1 00:0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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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她孤寂的心在体育场粗大的钢骨架之间找到了栖息地。每天晚上,她看着体育场里无数的欢喜和伤悲,直到所有的赛手和看客散尽,她便抬起头,仰望星空。一颗似乎在缓慢移动的亮星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记得自己曾经去过那附近——朱庇特,或者叫做木星。[1]
    冬眠是在宇宙飞船降落木卫二之后解除的。在这之前,那台名叫HAL9000的智能电脑已经完成了从自动驾驶到降落前的反冲点火这一系列的工作。指令长下达了出发的命令,随后便抱着她走上了木卫二洁白的冰面。他这次的任务是搜索在上次探险中失踪的小分队。他能感觉到他们毫发无损,可他们就像离家出走的孩子,故意躲着地球上的同事,甚至不想再回家——天晓得这帮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指令长抱着身着特制太空服的她,离飞船越来越远。在他身后,是另外几名人类宇航员中的精锐。突然,指令长无意中发现,他只要伸出手,就能让身边的冰块随自己的想法运动;然后,他手下的一个宇航员仅仅是说了句想要往前走几步,就在一瞬间和队友们拉开了距离。
    指令长确信自己找到了上一批宇航员不愿返航的原因——在这颗奇妙的星球上,他们已经突破了大脑中的“上帝禁区”。[2]他们害怕返回地球会再让这部分大脑皮层陷于抑制,便决定留在异星,享受高度发达的头脑带来的快感。
    她也感受到了发生在自己头脑中的变化,便奋力挣脱指令长的怀抱,在冰面上忘情地撒欢。几个宇航员也并不把它当回事,任她跑得无影无踪。转过一座雪山以后,她看到了一块漂浮在天空中,正在向地球方向运动的石碑。
    她记得指令长在出发前曾经和同事们说过这个被望远镜偶然发现的怪异天体,当时她也蜷在一旁偷听。指令长拿过一张小报,那上面说有个曾经在“歹去舞”[3]干过摄影师的胖子和人打赌,认定那石碑其实是一大块巧克力;不过或许是这个猜想太过荒谬,参加讨论的几位宇航员还是倾向于采纳一个业余做些天文观测的老头子的意见。这位老先生隐居在丛林当中,用看星星和研究尼采的著作打发了大半辈子,偶尔会心血来潮给报社打个电话,发表些古怪的非主流言论,然后,在那份报纸的末版或者中缝,就能找到他的名字。
    老头子认为,那石碑其实是制造超人的催化剂,曾经启蒙了茹毛饮血的穴居人,也启蒙了像尼采这样的大师。凡是接近了它的人,便会突然之间高人一等……
    她鼓足精神力,跃上了石碑。在接触到它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有了想要说话的冲动。可就在这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太空服被扯开了一个小口,她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在接近绝对零度的真空中,再强大的精神力也救不了她的命。
    唉,算了,趁着还能说话,多说几句吧。她是这世上第一只会说人话的猫,也许当石碑到达地球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个由宠物建成的文明吧,只可惜她这个鼻祖是看不到了。
    她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1] 这一节是对克利福德·D·西马克的“城市”系列中的《人口调查》和《伊索》两册,以及阿瑟·克拉克的《2001:太空奥德赛》进行解构。

[2] 人类的大脑皮层只有约5%可用,其余可能和超能力有关,目前不能被开发,称为“上帝禁区”。

[3] 指好莱坞。

[ 本帖最后由 tupolev 于 2008-5-1 00:1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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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本段在原创之星参赛版本中未出现!

(八)


    都说猫有九条命。[1]一个生命的消逝只能让她的脑海泛起微不足道的涟漪,因为这里充满了对绝处逢生的回忆。救她的人有贵族也有乞丐,压惊的酒饭有名贵的鲈鱼和石斑鱼,也有冷酷无情的“世界波”。时间会让绝大多数幸福或是苦楚的回忆逐渐变得模糊,可唯有一次获救让她铭记在心。
    这是一个本不该发生的故事,因为它不过是几个无聊的人类处心积虑策划出来的表演,而她记忆里最早的主人也在其中。用他们的话说,这是给一款新机器人做的“广告”:先让她爬上一棵大树,再由那个铁家伙使出十八般武艺把她救下来,以此吸引潜在的客户。
    她对这个浑身冰冷的银灰色大块头没有一点好感;只是在听说它有个外号叫“桃子”的时候,嘴角才泛起一丝嗤笑。表演开始了,她存心要给桃子出难题,便没有按照剧本的要求假装被树杈卡住,而是自顾自地爬上了树顶。突然,她有些害怕了,虽然她没有多少分量,却还是把纤细的枝条压得摇摇欲坠;而在树下围观的行人,已经变得只有甲壳虫般大小。
    桃子却一点也不慌。它努力地伸长叠在背上的机械臂,把一只吊篮送到她面前。她闭上眼睛,大脑努力地指挥着已经打软的四肢,刚一跳进篮子便晕厥过去。几分钟以后,她被人们的掌声唤醒,四下看看,吊篮已经快要着地。或许是由于羞愧,她像箭一般冲了出去,想要远远地躲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个边走边看《科幻世界》的女学生,被突然扯成两半的杂志和随后出现的猫脑袋吓了一大跳;她还没叫出声来,那个毛茸茸的身影又跳上了她后面一个汉子的头顶,抓乱了他的头发,碰掉了他的眼镜,还把他捧在胸前的一大摞《黑暗森林》打翻在地;一个骑着三轮运送可笑可乐的老头子躲闪不及,轧到书上翻了车……
    她的莽撞让主人不得不在广告费预算上增加了一小笔无可争议的支出,用来赔偿杂志和书,以及老头子的一车可笑可乐。桃子忙不迭地清理现场,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有地上铺的瓷砖变得光洁如新,像是被涂上洁厕灵然后仔细擦拭过一样。
    她和桃子都被关了禁闭。在这个像是防空洞的地下室里,她伏在桃子头顶,看着它用一双机械手左右开弓绘制四格漫画。这是一个关于猫的故事,像其它很多类似的故事一样,流浪的雄猫爱着一只美丽的雌猫,可她是宰相的宠物。雄猫趁着夜色翻过了相府的围墙,却不小心触动了藏在长廊地砖下面的机关,掉进终年不见阳光的藏宝密室。守卫在那里的鳄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而常年居住在这里的一只双目失明的老猫,利用自己独特的精神传感能力帮助落难的同类一次次逃脱了死神的魔掌,指引着他去寻找真爱……
    她出神地看着桃子的创作,可地下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主人走进来,宣布桃子得到了一份新工作——清洗摩天楼的玻璃幕墙。桃子恋恋不舍地放下只差结尾的漫画,跟着主人走了。
    几天以后,她得到了桃子落难的凶讯。那座遥远的城市发生了地震,可桃子头脑中的程序决定了他不能伤人,也不能看到别人身处险境而坐视不管。它在摇摇欲坠的吊篮上敏捷地移动,帮助每一个工人拉开背上的气囊。工人们缓缓地落向地面,可桃子下不来了。它本能地蜷起身子,像普通的铁锭一样飞快地坠落……
    “我真该早一点把那个故事的结局告诉朋友啊!”有好几次,她在梦里听到桃子这样说。

[1] 这一节是对墨墨的《桃伯特的故事》和简井康隆的《群猫》的解构。

[ 本帖最后由 tupolev 于 2008-5-3 22:1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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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本段在原创之星参赛版本中未出现!

(九)


    时常被拯救的生命学会了感恩,而感恩也通过不断的拯救,在不同的生命间传递。[1]
    人类看起来似乎是乐于交际的;只不过,他们时常猜错客人来的方向,而且有些时候还免不了做一回叶公。他们的望远镜朝向几千光年外的星系,等着看小绿人和他们硕大无朋的飞船,还有无数精英为想出一套套在常人看来匪夷所思的沟通方法而焦头烂额;可要是这些天外来客随便开开玩笑,戏耍了全身都是高科技的超音速战斗机或是电子战卡车,便难免要挨一番从弹弓到电磁炮一齐上阵的暴揍。
    她就生在这样一个崇尚自由和武力的大国[2]里专门负责下逐客令的地方。作为将军的宠物,她在起床号和熄灯号的交替中度过了10年的岁月。将军有一个女儿,15岁了,从小就看不见东西。许多年前,这地方曾是核爆的实验场,冉冉升起的蘑菇云抹掉了其它所有的颜色。可将军却不这么想,他认定来自宇宙深处的访客是不可饶恕的元凶。于是,每天会操的时候,他都要对着天骂上将近半小时的脏话,像个冷兵器时代冲到敌人城下叫阵,提着大刀要找人单挑的校尉。可他不曾想过,在他屯驻的基地下面,另一群智慧生物已经建立了远比那些阳光下沾沾自喜的家伙们进步的文明。
    “邻居”的飞碟是从一座沙丘后面突然升起来的。将军拉响了战斗警报,然后站在司令部门口,粗糙的双手扶在女儿的肩膀上,看着手下这群国防部从各州选调的精兵同他想象中的宇宙入侵者开战。防空导弹一枚接一枚飞离了发射架,可接近飞碟的时候,却都像中了魔似的凌空爆炸,无一命中。
    将军暴跳如雷,他砸开一个上了若干道铁锁的控制柜,一道不可逆的指令立刻被发送到远在太空的激光炮台。飞碟被GPS定了位,再过几分钟,一束比太阳亮上100亿倍的激光就会射向这个目标,绝没有脱靶的可能。
    然而,将军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激光束固然能击落飞碟,但也足以毁灭他的基地。他推开女儿,拖着肥胖的身躯寻找可能的藏身之处,而他的举动显然影响了自己的部下——这些曾经无数次宣称自己如何不怕死的“少爷兵”,不出3分钟就全都离开了岗位。
    她卧在不知所措的女孩旁边,伸展开毛茸茸的身躯,静静地聆听着几百双军靴踩在沙地上的嘈杂。她没有一丝的紧张,飞碟里那些地下来客的想法像潮水一般涌进了她的脑海,让她也像他们一样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有了觉悟。
    飞碟突然飞快地爬升,迎着激光束顶了上去。射穿了目标的激光束威力已经大为减弱,只是在一小片沙地上烧出了几朵玻璃花。女孩的眼睛奇迹般地复明了,几个不曾露面却比任何一位圆桌骑士都要高尚的陌生访客,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为一个道貌岸然之徒年轻的后代打开了心灵的窗户。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将军保住了性命;可暴露在世人眼前的激光炮,让这个大国在联合国大会上备受责难。于是,将军被强制退役,而后在潦倒中去世。据说他咽气的时候,一大群老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把他笔挺的军装咬得千疮百孔。
    沙漠里的基地被废弃了,人类活动的痕迹很快就被流沙掩埋得一干二净。许多年以后,有个开着越野卡车穿越沙漠的探险家发现一只衰老的野猫机警地守护着一个很像是宇宙飞船的残骸。探险家远远地观察了几天,还用单反机配长焦镜头拍光了身上所有的胶卷。他看到飞碟从地下冒出来,然后舱门打开,放出水和食物;有时候那只猫也会走进飞碟,过一阵子又出来……
    探险家回城之后拿了新闻奖;可在人迹罕至的大漠深处,她的心事,又有谁能知晓?
    欢乐总是太短,寂寞总是太长。挥不去的,是雾一样的忧伤,挽不住的,是清晨一样的时光。能把这一切记住的,唯有一颗无垠的心。满含期待的眼睛,热泪盈眶……

[1] 这一节是对凌晨的《猫》的解构。

[2] 指美国。

[ 本帖最后由 tupolev 于 2008-5-1 10:0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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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她的精神漫游因为一双有力的大手戛然而止。这双手也属于一位宇航员,而且他将成为人类和地外文明交往的先驱。[1]
    遍布地球周围的星哨台网发现了一艘闯入太阳系的巨型飞船。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它将向哪里去。唯一有效的信息简单得不可思议:它是另一种智慧生物的杰作。
    一支太空考察队迅速成立,收养她的那位宇航员也在其中。他们将登陆那艘地外文明的飞船,如果可能,还要宣示人类文明的伟大。
    巨型飞船的内部几乎是一个迷你版的地球,山清水秀,只是少了建造它的智慧生命。考察队员搜遍了每一个角落,却只找到几块大约是记载着宇宙历史的芯片,晦涩难懂,不可辨识。就在他们迷惑不解的时候,地球上的观测者发现那飞船并没有因为探索者的出现而减慢速度。它正在离开太阳系,如果考察队再不返航,便会客死于寂寥的太空深处。
    可是在考察队的飞船就要关闭舱门的一瞬间,她重新跳上了巨型飞船的土地,然后用尽平生力气狂奔,躲开火箭喷射出的尾流。她被气浪掀了个跟头,却毫发无损,依旧优雅地站好,看着几个月来一直照顾她的人渐渐远去。
    地外文明的飞船离开了太阳系,在地球上的望远镜里,它先是变成了一个光点,而后又湮没在灿烂的星海之中。可是在它坚硬的躯壳里,已经有了一个来自地球的使者。她将比任何一个地球人走得都远。
    她也许会回来,也许不会……

(完)


2007年4月15日,于北京




中央民族大学科学幻想协会(CUNSF)作品



[1] 这一节是对阿瑟·克拉克的《与拉玛相会》的解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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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获得了第三届原创之星科幻组的三等奖,作者马之恒同学可是相当的个性的一位人物,有幸在几次原创的活动中见过几次。
冷眼看世界、热心做自己。
北航加班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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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当有个性的一篇科幻小说,通过一只猫的视角串联起了几篇著名的科幻小说,挺有创意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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