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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之死(完整版)

本主题由 zuzu 于 2008-4-8 21:27 设置高亮

苹果之死(完整版)

苹果之死



最可怕的敌人不是来者,而是自己。

第一章暗夜惊魂


(一)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幽蓝色月光透过窗子斜斜照进室内,在地板上洒下一片灰蒙蒙的银光。一个女孩在夜色中对着梳妆镜一下一下梳理着乌黑的秀发,但是每梳一次都会有一把头发落下,地板上已积了厚厚一层,像浓密的乌云静静衬托着黑暗的颜色。慢慢的,女孩将藏在头发后面的脸抬起来,看向镜子。那张脸在苍茫月光的映照下,仿佛一具尸体。那,那竟然是自己的脸。

“啊!!!!!”我从枕头上一跃而起,在暗夜里大口喘着气,全身已被汗水浸透。依然惊魂未定的我用手指将散乱的头发捋到脑后,不安地回想着刚才的梦境。是的,那只是梦……可为什么感觉如此真实?环顾四周,一切均与梦境一一对应,只是镜中人……

不愿再胡思乱想,我打开台灯跳下床,到客厅的冰箱里取了一罐鲜橙汁。冰凉的橙汁顺喉流下,人也感觉清醒了很多。按开悬顶灯,整个屋子骤然亮堂起来,还有自己的心,也一下子变得踏实了。故作悠闲地坐在沙发里,随手拿起昨天放在茶几上的《刑法学》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没看懂。这时,好友牧牧泪流满面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牧牧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初到北京不久的她,凭着自己的实力在一家很大的软件公司谋得了职业。上星期她找到我时,看上去神情非常恍惚。我小心地问她可好?牧牧便一下子抱住我哭了起来。我更是不知所措,只能勉勉强强地安慰她。很久她才止住悲伤,断断续续地道来源尾。

原来她在公司暗恋上一个名叫苹果的男生。但不久前,苹果被经理开除了。结果当晚他狂态大发,将所住公寓的两名同事和门卫连坎数十刀致死,最后警方接到居民举报,赶到现场时,苹果疯狂依旧。警方开枪射击,当场将其击毙。后经警方调查,认为苹果是因为失业打击导致精神病发作所致,并由此结案。但牧牧认为,苹果平时沉着冷静,也没听说曾有精神病史,所以她坚信这其中另有隐情,要不,也不会这样草草结案。可是她刚到北京不久,手头没有什么积蓄,请不起律师代理调查,因此只好来求我帮忙。

可我是经济律师,虽然大学时也学过些《刑法》、《刑事诉讼法》之类的相关法律,但那些都很笼统,而且这么多年没碰过相关案例,对相应的司法实践也是一无所知。诚然都是法律,但面对跨门系的案子也是颇为棘手。不过我知道,自己是牧牧的唯一希望。看着她整日以泪洗面的脸庞,实在心痛,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但经过自己几日来多方走访调查取证,也终于有了些收获。这个案子确有蹊跷。

我拿过茶几旁的案卷翻看起来。

第一,案发现场的受害者虽已被罪犯用菜刀砍得血肉模糊,但从一些尚且存留较大的残尸上不难看出很多伤痕并非刀伤,而是动物抓咬所致。据查证,罪犯所用凶器只有菜刀并无它物。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动物迹象。

第二、警方认定,苹果的住所为第一案发现场。也就是说,所有受害者均是在苹果的住所遇害,遇害后尸体并没有被搬动的迹象。但为什么在该幢公寓的它处也同样会血流成河。比如受害者的住所、走廊、楼梯及公寓一层等地方。倘若案发现场遍布所存血迹之处,对于这场持刀屠戮,又不是密室杀人,为什么该公寓的其它住户都没有任何察觉。只是在苹果住所内发生争执时,大家才听到响动并与报警。

第三、经警方现场勘查,发现在血迹斑驳的凶案现场有一个小巧而精致的棺材。于是警方作为证物收集了起来。初步判断该棺材为艺术品,表面极像石制制品,但质量非常轻,又不是石材雕刻。具体该艺术品为何种材质,仍在进一步研究中。可不幸的是没过几天,那个棺材在证物储存库里不翼而飞了......由于这涉及到警方人员的失职行为,所以此事没再被提起。

第四、据尸检人员取证,案发当晚苹果除身中警方数枪外,在其右臂处有一块形状古怪的图形胎记,成暗红色,有所摄照片为证。但隔日尸检时却发现,那块胎记竟不翼而飞了。使得警方大为疑惑。

这些疑点都代表着什么呢?案发缘由和情况是像警方推测的那样吗?如果不是,那当时凶案现场又是怎样的呢?我带着种种疑惑通过熟人联系到了当今警务界颇有名气的法医咖啡君。相约明天一同验尸。

看看表,已是凌晨三点半。我揉揉僵硬的眉根,深深蓄了一口气,然后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沉沉地睡去。

[ 本帖最后由 如月舞 于 2008-4-15 18:1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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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翌日醒来,窗外已是艳阳高照。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慵懒地拿起行动电话。发现与咖啡君约定的时间已相差无几。便立即从沙发上弹起来,简单收拾好内务,一个健步冲出了房间。

当驱车来到刑警大队时,已是过午时分。在大队刑侦办公室里,我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法医,咖啡君。她是位气质雍容高贵的女人,虽然身着严肃的警服,可仍不失典雅风度。她见到我,起身彬彬有礼地伸出一只手,“您好,咖啡君。”

我也露出职业微笑,与她握手回礼,“您好,如月舞。”

客套后,我们纷纷坐下。咖啡君的眼睛一直在打量我,她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有种能够灼烧一切的热度,让人不禁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案子已经结了,怎么?还想翻案?”她瞥了我一眼,顺手拿起办公桌上的案卷翻阅起来。

“这个案子还有些疑点,被代理人只是想了解清楚。”

“哦?”咖啡君放下案卷,好奇地看着我,“据我所知,您是经济律师,怎么代理起了刑事官司?”

“嗯……最近案子比较少……律师….也要全面发展嘛。呵呵。”我不想让她认为自己是带着个人感情在做这件事,所以草草敷衍。咖啡君没有说话,仍然微笑着注视我,可她的目光足以戳穿人的心底。我垂下眼睑不再看她,“听说自案发后您就一直担任本案的勘验工作,不知对该案能否指教一二?”

咖啡君咧开嘴憨憨地笑了笑,“不要总是您啊您的,听着生疏。我年长你几岁,要是不嫌弃可以叫我声姐。”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倒是扯了些可有可无的东西。经验告诉我,越是这样貌似轻松,问题越是复杂。我也配合着甜甜地笑笑,点了点头。

她起身,拿起早已放在桌上的一个银白色金属箱,回头对我说,“走吧,我们去尸检房看看。”

尸检房在地下一层,通往那里的走廊天花板很矮,冰蓝色灯光照在人脸上散发着寒气。走廊很长,静悄悄的,与外边繁华喧嚣的闹市形成了对比,仿佛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或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甬道。我们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响亮,每一声都能使心为之一震。我一直紧紧跟着法医,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一想到马上就要亲眼看见冰冷可怖的尸体,还是不禁手脚发凉。

咖啡君的个子比我高些,她微垂眼睑看着我,睫毛在脸上投下了大片阴影。“这么胆小还代理刑事案件。看你都抖成一团了。”

我讨厌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观察一具尸体。于是深深蓄了口气,努力咧咧嘴,想装出笑的样子,但发觉相当困难,“第,第一次嘛……以后就好了……

“一会儿你要小心点儿,这案子有点儿邪。”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使我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得粉碎。我定定站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发不出一声。

咖啡君依旧悠然自得地走着,同时轻松地丢下一句话,“这就是我对你的指教。”

我的心好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一样难受,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看着她步步远去的背影,只能拼命控制自己,挪动双脚努力跟上。

在更衣室换好实验制服快要进入尸检房时,咖啡君转身拦住了我,“怎么没戴口罩?”

“我……我感觉胸闷……”声音很小,我深深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向我伸出手来,掌心里有一颗红色的丹丸。“这是红奁妙心丸,服下去,能避尸毒。”

我惊骇得圆睁双眼盯着咖啡君,正在努力理解她的话时,她已用手掐住我的下颌,将丹丸生生丢进了我的嘴里。这突如其来的举措,使我毫无准备。我干咳了两声,难过得双手捂住喉咙正要倒气,她却扯过一条口罩,麻利地封住了我的嘴,“要是不戴口罩,你会觉得更出不来气。”

我心中苦喊:“天啊~~~我是活人,请不要这样对待我~~!!”可嘴里没敢出一声,无奈地低着头,跟随她来到尸检房门前。当推开大门时,一阵寒气迎面扑来,能看到惨白的灯光将尸检房映衬得像地狱般清冷。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环顾四周。室内东西并不多,几张四角装有小轮的试验台配有数把高脚蹬依墙摆放,两个双页玻璃门的储物柜高高矗立在房间东面。当然,屋内最显眼的当属停放于正中一人长宽的解剖台及尸体,无影灯自天花板斜斜拉下来照着它们。

也许是之前的心理准备过于充分,当真正看到尸体时,反倒没觉得多么可怕。我一步一步走到解剖台前,仔细端详着尸体。与照片上一样,确实是苹果。

咖啡君将从办公室拎来的银色金属箱子搁在旁边的实验台上。从里边取出一个锥形香点燃,放在苹果脸侧。我疑惑地问:“这是……

“软尸香。可以很快把发硬的尸体熏软。”她没有抬眼看我,迅速回答完问题后,转身又从箱子里找着什么。

大概在为尸检做准备吧。对此,我帮不上什么忙,也就没有多想,只是自顾继续查看尸体。尸体显然已被勘验过,从颈部至下腹的刀口及缝合仍清晰可见。我伸手将苹果的头微侧,果然,后脑处也有缝合痕迹。看来大脑已经被取出检验过了。难道这样真能断定凶案当时是因苹果突发精神病所致?我想了想不知可否。于是将注意力转移到尸体的臂弯,就像之前了解的那样,臂弯处皮肤平整、色泽均匀,丝毫看不出图形胎记的迹象。我抬起它的一只手,想看看指甲缝隙里有没有衣物纤维之类的残证。

“你在干什么???!!!!” 此时,咖啡君的疑问已变成怒吼,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宛如炸雷般轰然响起。

我吓得打了一个寒颤。惊恐地看着她,满脸疑惑。她快速从储物柜里拿出负手套,三步并两步踱到我面前。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苹果,然后回过头来怒斥:“为什么不带手套就去碰尸体??!!”我被她那气势吓得说不出一句话。咖啡君边骂边粗暴地给我戴上手套。

有时我在想,即便不被什么妖魔鬼怪吓死,也迟早得被这个法医给折腾死。唉~~~

但是很快我就转变了想法。因为我看见咖啡君身后,解剖台上的尸体正在发霉…………具体说,那具尸体全身正在长出细绒般的白毛,就像霉菌在腐败食物上制造出的表像一样。白毛生长的速度很快,不久就生得半指来长。这时,那具尸体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张开双眼。那眼睛被密布的血丝映得通红。

我怔怔站在原地,半张着嘴,身体已像木头般僵硬。

(三)


咖啡君十分警觉,听到动静便立即转身。显然,一看之下也被吓得不轻。但她非常镇定,迅速抄起身旁一把高脚凳朝怪物猛扔过去。怪物虽看起来身体僵直,可反映相当灵敏,它微微倾身,轻松而及时地避开了袭击物。然后在解剖台上面对我们拱起身体,不用想,下一幕肯定是扑面而至。

我感觉一个硕大的黑影以势如破竹之速自头顶压下。咖啡君抱起我僵直颤抖的身体一跃而起,扑倒在旁边。怪物出师不利,死死撞在我身后的试验台上。那四角装有小轮的试验台都没来得及移动,台面就从边缘卷起,忠实地刻画出怪物庞大的身维轮廓,牢牢贴在墙上。一些刀、剪等手术器具也纷纷散落。

我跌倒在地,面无表情,只是瞪着眼睛,快速痉挛地大口吸气,无法控制。

咖啡君跳起来,小跑两步纵身一跃,一只手撑住解剖台翻至对面。怪物果然被这张扬的行动吸引过去。它转过身,双脚离地,蹦向法医。

也许是生存本能使我没有错过这次逃命的机会。我支撑着沉重地身体颤微微站起来,用尽平生吃奶的力气拼命朝反方向奔跑。说是“奔跑”,可速度感觉和大步行走差不多。犹如梦魇,越是用力,就越适得其反。不过即便是像蜗牛般移动,也总是在向生的希望一点点靠近。但不幸的是,还没等挪动两步,就感觉一阵劲风自脑后袭来。

我下意识地扑倒,趴在地上。只听轰然巨响从前方传出 ,几乎能够与美国姊妹楼倒塌声相抗衡。抬头定睛看去,发现原本静卧在房间正中厚重的解剖台,此刻已贴在面前的墙上裂成两段。我没敢看身后情形,只是不顾一切地爬起来,向大门跌跌撞撞地跑去。

“不要,不要开门!!!!!!!”

咖啡君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能听出,其中包含了无限恐惧。我回身背靠大门望向她。就这样,我们对视了几秒。私立与公益在这短短的瞬间里纠缠不休。

怪物似乎被这沉静早已折磨得不耐烦,它抬脚寻着声音发出的位置扑去。咖啡君侧身空翻躲过了它。估计用力过猛,怪物的手指竟被嵌入墙中。它使劲拔了两下方才落地,紧接着又转身扑向猎物。

我清晰地看见墙上仿佛被重型枪支扫射过一样,呈现出十个深深的黑洞。是的,不能让它离开这间屋子。我暗暗下定决心,直起身体,淡定地伸手将尸检房大门反锁起来。然后举起一张高脚凳朝张牙舞爪正要攻击法医的怪物狂奔过去。

面对它宽厚的身背,我一跃而起使劲力气抡起凳子劈头砸下。可没想到,那魔鬼好像长了后眼,猛然回身,一条钢铁般坚硬有力的手臂正中我心腹。我被抛出很远,直到撞在墙上才滑落下来,瘫倒在地。一股舔腥味自胸口涌上喉咙。挣扎着张开眼睛,发现白毛魔兽已与自己相隔咫尺。

可我不想死,于是摸起一把散落在地的剪刀狠命向它丢去,做最后挣扎。剪刀不偏不倚正好深深戳入怪物心脏,但它仿佛不知痛痒,攻击性丝毫没有因为礼器刺入体内而受影响。完了,我绝望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正在这时,怪物宛如被威力巨大的钝器击中一般,痉挛地向后挺了下身子,同时发出像猫头鹰哭泣似的刺耳哀鸣,随即跌倒。

我抓紧时机连滚带爬逃离了原处。

顷刻,只见它双臂振地,重新铆足力气腾空跳起,一跃之下,竟上了天花板。可见那貌似强具威力的一击并没有给其造成致命伤害。它用手指和脚趾戳穿天花板,紧紧扣在上面,脑袋则旋转一百八十度,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我,目放凶光。就这样倒吊着,一步一步向我逼来。脆弱的天花板哪禁得住那庞然大物的体量。随着怪物移动,拼凑起来的顶板也一块块落下。随之而下的还有隐藏在天花板后一齐被扯断的电线。火花伴随摇摇欲坠的线路兹兹洒落。旁边一盏吸顶灯也没能幸免,掉在地上砰然炸得粉碎。

我伴着白毛魔兽步步紧逼而节节后退。室内灯光忽明忽暗,将物体映得亦真亦幻。整个房间弥漫着刺鼻的味道。忽然,它抓住无影灯,盘踞其上。由于无影灯直接嵌入顶棚水泥板,所以非常牢固。它见稳住脚跟,便冲我拱起身子,准备饿虎扑食。

这时,咖啡君从下面猛地掷上一枚黑色硬块,正好砸在怪物身上,它痛苦得发出嘤嘤哀鸣,而后应声落地。我吓得倒退几步。

眨眼间,魔兽再次重整旗鼓,运身跳起。这回它调整目标,面向攻击者,高声狂吼着,飞扑过去。可咖啡君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屡屡躲避,而是同样纵身跃起,向那怪物迎面而来。

此情此景,我早已惊得呆若木鸡。只见咖啡君一手将一颗黑紫色丹丸投进它嗷嗷怪叫的血盆大口,另一只手在它头上猛地一推,借力来了个后空翻,轻盈平稳地落在试验台上。而怪物则身背朝下,重重坠落于地,周围尘埃也被震得淡淡扬起然后落定。这次,它没有风云再起,静静躺在那里,仿佛重新回到了死亡国度。不久,它身上的白色绒毛也渐渐退去。现在看来,席地而卧的不过是具普通的尸体。

这一切,来的突然,去的匆忙。我傻傻竖在原地,搞不清刚才经历种种是真是假。但放眼四周,满屋狼藉,断瓦残垣,已客观地证明了那噩梦确是铁一般的事实。

咖啡君蹲坐在试验台上,一边用手抹着淋漓汗水,一边气喘吁吁。我已经没有大口呼气的力量,只能拖着精疲力竭的身体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忽然,感觉脚下绊到一个东西,低头查看,发现是她刚才砸向怪物的黑色硬块。我俯身将硬块拾起,拿在手里细细端详,却怎么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那是黑驴蹄子。”

我抬头望向咖啡君,她蓄了口气,接着说,“用来趋吉避凶的。”

我又低头仔细瞧了瞧这奇怪的物件,然后甩手将它投向苹果死气沉沉的尸体。黑驴蹄子打到尸体又弹到地上。毫无异状。

“不用害怕。”咖啡君从试验台上跳下来,“刚才我把定尸丹塞进了它嘴里,不会再发生尸变了。”她看看我依然满面疑惑的愁容,继续解释道,“那是用紫玉和朱砂混合制成的丹丸,能起到定尸防尸变的功效。”她弯下腰拾起刚才被我扔掉的黑驴蹄子,接着低头四处查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边找边说,“尸体接触到活人的生气就很容易尸变。所以在验尸时要戴手套。一来比较卫生,二来可以避邪。刚才的事故就是因为你直接用手去触摸尸体造成的。”她抬头瞥了我一眼,我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低了低脑袋。

这时咖啡君似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弯腰从狼藉中拾起一个黑块,原来也是枚黑驴蹄子。想必就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救我性命的那个。她拿着两个宝贝,把它们放进从办公室带来的银色箱子里,扣好盖子。转过身对我笑笑,“这是我的百宝箱,干我们这行的,有时不能不信邪。尤其是像这种离奇的案子,更要注意。稍有闪失,一定会发生变故。”

我紧抿嘴唇点点头,“你说……这案子离奇?它离奇在哪儿呢?”虽然此刻正在与别人讲话,可由于刚才的事情仍令我惊魂未定,所以目光总扫视四周,无法镇定。突然,我的视线不再游离,锁住一处,怔怔望着对面双叶玻璃门储物柜。感觉寒气自脚底一下涌到头顶,稍稍轻松的心又顷刻悬到了喉咙。

“呵呵,你还真是个称职的律师。都这时候了…………”咖啡君半讽刺地笑骂,但当她看到惊恐怪异的神情再次浮现于我的脸庞时,便不再作声。小心翼翼地走到跟前,顺着我的眼神望去,脸色骤然大变。

(四)


我们看见玻璃门中照出的不是自己的影子,而是苹果哀怨悲伤的镜像。

玻璃门距我们不过一米开外,却相隔了两个世界。生与死在这段距离中循环往复。苹果深深望着我们,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些什么,可我们什么也听不到。

咖啡君侧头看了看我,转身走向试验台,随即也叫我过来。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但我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都中了定尸丹,还凭着仅存的那么一点儿生气显像,真是固执。”说着咖啡君从实验上台拿来一小瓶酒精、碘酒和两支棉签。“不过,由此可见,这个案子的确大有蹊跷。否则死者也不会这么冥顽不化,积蓄了如此之强的意念。看来我们有必要听听他想说些什么。”继而她又取出一小片密封夹袋,就像装药片的那种,撕开后,里边是一枚身扁而末端尖锐无比的针。然后看向我,“由于被定尸丹封住了绝大部分意念,所以现在只能在镜中呈现出影像。但那对我们来说太遥远,只能见个影子而已。要想听到声音,必须让苹果在我们的空间形成影像。他是接触了你的生气才使意志成型的。现在必须用你的血才能把他从镜像引入现实。”咖啡君看着我几乎要掉出的眼泪,翻了翻眼睛,“放心~~~即便引入现实也不过是个影子,不会造成危害的。”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拉出我一只手,用棉签沾了消毒液涂在一根手指上。

天啊~~~~~这是招谁惹谁了??!!我紧闭双眼,随着一阵刺痛,一滴鲜血已顶于指上。

咖啡君托着我的手把我拉到玻璃门前,将那顶血的手指按在门上。由于压力,血滴在玻璃与指间挤出一圈红氲,像是魔咒,架起了结界的桥梁。这时,苹果也伸过手来,与我的手掌影印相合。咖啡君令我保持姿势慢慢后退。只见苹果的手越过玻璃随着我后退的脚步钻了出来,然后是头、身体、脚……很快,整个人已站在面前。

我仍旧举着胳膊木讷口拙。咖啡君用一只棉签压在我的伤口上,将我拉到一边。

苹果轻轻叹了口气,“刚才身体突然涌进生气,由于怨念太深,使我一下子失去了理智,真对不起。”他不安地环视四周狼藉,“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

“不会。”咖啡君和蔼地摇摇头。她知道尸体接触生气引起尸变,完全因为意念堆积而突然碰到能够逾越结界的介质,所产生的本能反应。这种僵尸与面前的灵体不同,是没有丝毫意志的。本能驱使其从活人那儿掠夺更多生气以维持现状是唯一的目的。但是,她更能理解苹果用“失去理智”形容自己的心情。因此只是用微笑报以回答。

苹果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剪子,“能帮我拔下来吗?”他和善地对我说。

我红着脸伸手去拔。可一握之下,手竟直直穿过了他的身体。仿佛那里只有空气,什么都不存在。我傻傻地愣在那儿。

“别怕。他只是灵体,是呈现在我们空间的影像,并不存在。把尸体上的剪刀拔下来,影像就会随之消失。”咖啡君向我投来鼓励的目光。

我紧张得双手不知放在哪儿好,痉挛地搓了搓衣服,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插在尸体上的剪刀取下。当啷~~~~由于太过慌张,剪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我也随之一震。

苹果胸前果然恢复如初,他眯起眼睛对我笑笑,“牧牧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谢谢你无偿帮助她,不知能不能为我昭雪。”

咖啡君看了我一眼,我立即侧过头眨眨眼睛看向苹果,躲避了她的目光。“你……你怎么知道?”

“呵呵,有时发现没有躯壳的羁绊,反倒是件兴事。”

“牧牧很爱你………

“知道。”没等我说完,苹果便皱起眉头,难过地回答,“是我连累了她,我对不起她。”虽然是灵体,可吸顶灯惨白的光线仍能射进他的眼睛,像是冰晶,碎裂成星星点点的磷光,那是比泪水更浓重的悲伤。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抿抿嘴唇,顿了顿,“不用担心,有我照顾她。…………你说说当时的情况吧。牧牧坚信你不会那样做。”

听到这句话,苹果突然抬起头,我看到发自心底的喜悦在他脸上荡漾。但很快,他的眼神又黯淡了。深邃的眼睛里有我们期待的神情。他紧锁眉宇,双手微微攥拳,仿佛又在经历,那不堪回首的深夜………

第二章苹果之死


(一)


半年前,苹果在无数次跳槽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由于初来乍到,对公司很多东西都不熟悉,于是不得不厚着脸皮向一旁的牧牧请教。牧牧也乐意与苹果交往。在她的悉心指导下,苹果便很快融入到了公司的大环境中,可与经理的关系却日趋紧张。他为什么会成为经理的眼中钉,肉中刺呢,这事还得从牧牧说起。

公司经理虽然是个有妇之夫,却风流成性,对年轻漂亮的牧牧更是垂涎三尺。可牧牧对他总是冷冰冰的,在无数次碰壁后,经理恼羞成怒,对与牧牧打得火热的苹果恨之入骨,发誓要把他踢出公司。

机会终于来了,那是在连续加了三天夜班的最后一个晚上,位于北京市东直门的公司大楼灯火通明,时针指向九点时,办公室里的员工还在紧张地忙碌着。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苹果趴在桌上睡得正香,桌上堆满了凌乱的文件。

“苹果!!”一声怒吼像窗外的惊雷一般炸响,正在办公桌上睡得迷糊的苹果猛地跳了起来。

“啊?!!”

穿着撑得快要涨破的西服,一脸横肉,脸色红得像要烧起来的经理像座山般站在苹果面前。

苹果见平时就对自己不太满意的经理目放凶光,心知不妙,连忙说:“我刚才太累了,只是打了个瞌睡,以后不会了。”

经理那双埋在肉逢里的小眼睛冷冷地看着他,阴声细气不温不火地道:“你不会再有机会打瞌睡了。我刚通知公司的财务,由此刻起,你不再是本公司的一员了。若不满意,可向工会投诉。”然后不理会脸如死灰的苹果,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三四步后又转过头来,微笑着说:“忘了告诉你,因为你两个月没缴会费,三天前工会刚刚开除了你。”

其他同事都别过头去,不忍看到苹果的窘相。只有经理的心腹、平时就爱狗仗人势的小王对着苹果作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看着经理胖如肉山的背影,再环顾四周,同事们轻轻的叹息声和同情的目光不由令苹果怒从心生,呵道:“给我站住!!”

经理不慌不忙,移转肥体,两手交叉护在胸前,有惊无恐地说:“我刚好叫了警卫,他们会给你举行一个没有饮料食物和来宾的告别会。”

话音未落,脚步声就在部门入口处轰然响起,四名警卫杀气腾腾涌了进来。经理哈哈一笑:“苹果先生请到会计部一行,他们早预备好了大信封。哼!”说完径自回房去了。

苹果呵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这时一名警卫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礼貌而又强硬地说:“先生,请你收拾一下自己的私人物品。”

在众目睽睽之下,苹果又羞又怒,连东西也顾不上收拾,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苹果!”一声娇怯的声音响起,他一听就知道是平时坐在自己对面,对自己颇有好感的牧牧。

苹果心里一阵感动,但是男人的自尊让他硬起心肠,头也不会地摔门而去。

门关上的一刹那,他知道自己又失业了,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却这么就失去了。唉~~~~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不如回家先睡个大觉吧。


走出公司大门,雨越下越大,连街上的路灯看起来都是那么迷茫。雨中清冷的大街早已全无白天的喧嚣,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在雨夜下显得神秘而又诡异的一幢幢大厦。

该死,怎么连辆计程车都没有。苹果摸摸身上的几个零钱,唉~~~~也好,索性走回家去吧。想到这儿,便一头扎进雨幕。

雨,不停地落在他头上、脸上,顺着发迹流下的雨水让他觉得分外冰凉。一阵夜风夹着冷雨扑面而来,苹果猛地一个哆嗦。今天真是冷啊,为什么失意的时候总是这样,凄风苦雨,哈哈,他自我解嘲般笑了笑,赶紧加快脚步往家走去。

“吱——”门开了。苹果先在门口狠狠甩甩湿发,进门后一屁股坐到沙发里。想起刚才进公寓的时候,门卫见他像个落汤鸡的样子还以为遭到打劫,连连询问,弄得他啼笑皆非,一番解释后才进来。

苹果住的公寓位于东直门的一个小角落,公寓不大,只有两层。专门适合像他这样的单身汉居住,价格便宜,离公司又近。就是太小了点。可恶,我到底有什么错啊,怎么就这么倒霉,想起刚才的事苹果就一肚子气。他顺手给自己倒杯啤酒,边喝边嘟囔着,那该死的经理辞退我也就算了,又何必当众羞辱我……骂着,骂着,越到后来声音越含混不清,渐渐地睡着了。

(二)

“苹果!苹果!”咦,这么晚了还有谁在叫我啊?他迷迷糊糊想站起来,可身体怎么也动不了,只能努力争开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极其宽敞的广场中,天色很黑,而且雾很大。

整个广场笼罩在一片迷雾中。他好像依稀看见前面有一个庞然大物,但又看不太清。恍惚间,忽然,那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苹果!苹果!”。

我?苹果一头雾水,就在此时,眼前迷雾渐渐消退,但是天色反而逾暗。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能够走动了,可这并不是自己在走,仿佛有股不属于自身的力量推着双脚往前走,离那巨大的东西越来越近。

看清了!看清了!苹果一看之下,骇得魂飞魄散,那物件赫然是一口巨大的石头棺材!!

他吓得转身就想逃走,可是身体根本不听指挥,而双脚还在不断一步一步靠近。他惊得想狂呼,但怎么也喊不出一丝声音。慢慢地,离那死气沉沉的棺材只有一米开外了。就在这时,他感觉双脚好像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嘘——还好,苹果不由自主地喘口气,狂跳的心脏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黑暗,如同从无限遥远的亘古而来,破风、碎夜、裂空,当头劈下,不偏不倚正击中石棺!!

“轰”碎石迸裂,石棺在一刹那已经四分五裂!碎石四处激射,近在咫尺的苹果早已呆若木鸡,甚至忘了躲闪那扑面而来的石头,眼看碎石已到眼前,不由大叫:完了。


“啊!”苹果猛从沙发上跳起来,头几乎撞倒低矮的天花板。“原来是梦啊,真可怕!”他拍拍自己胸口,拿起喝剩的啤酒一饮而进,喘了几口粗气。

窗外的雨依旧不停地下着,似乎天地间除了一片片雨幕外已经不存在任何东西。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时针告诉他,已经是深夜一点了。

呼,一阵狂风吹来。咣当,由于窗户没有关紧,猛地撞了一下。苹果连忙走过去,想把窗子闭严。又一阵风把摇摇晃晃的窗子再次吹开,雨水一下从窗口吹了进来,洒了苹果一脸。“靠!”他咒骂着,砰地一声用力关上窗子。

这鬼天气!一想到“鬼”这个字,苹果不由联想到刚才的梦,不禁打了个寒颤。别吓唬自己,他为自己壮胆,嘴里还哼起了最近很流行的歌。对了,擦把脸睡觉吧。他走进盥洗室,随手拉亮了灯,嗯?怎么雾气腾腾的,谁刚才用过啦?!不可能啊~~租房物业交接时,已经把钥匙全都给自己了,难道房东那儿还有?

苹果踌躇着走到镜子前,挽起袖子准备洗脸。他突然发现,自己右臂臂弯处不知何时多出一块图形斑,呈暗红色,形状很有规则。用手搓搓,也不见退色。这是怎么会事?他盯着红斑看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名堂。算了,管他呢!反正也要不了老子的命。苹果想着,便用手使劲搓搓脸,向镜子里看去。“啊!!!!”惨叫声划破了这个寂静的公寓,寂静的城市,和这个寂静的雨夜。

他赫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竟然满脸是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苹果骇然欲绝,这时他脑中只想到:真的有鬼,逃!!!然后一个转身,发疯似地撞开了盥洗室的门,丝毫不带任何停顿地冲到房门口,一把拉住门把手,使劲一拧……“啪”把手掉了。他想也来不及想,就用全身去撞,“砰、砰、砰”连着几次撞击。门,还是岿然不动。苹果喘着粗气,诧异地看着这平时不堪一击的木门。不由自主退后几步。

这时,他忽然看见,门,竟然活了!深咖啡色的木门好像正在对他微笑,无比诡异,又带有无比恶毒的嘲笑。不,这不可能!苹果使劲擦擦眼睛再向门看去,门还是原来的门,那么沉默,毫无生气。

“吱!吱!”一种极为艰涩难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感觉到自己全身神经在一刹那间抽紧了,然后慢慢地,极其艰难、僵硬地,转过头去。以至于颈骨发出“咯咯”声。

雨!雨正打在窗上!但,这雨竟然是血色,暗红色的,像是有生命般粘在窗户上,不停地流动。随着雨水不断增加,这一条条像血脉似的雨好像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厚。仿佛一个恶魔,在不停地变化,正要不顾一切压碎薄窗而入!

薄薄的玻璃似乎已承受不住这重压,像个垂死之人般发出“吱吱”的呻吟。

苹果浑身僵硬,心脏不停地狂跳,像有一个饿鬼不停地用大锤敲击“咚咚咚”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困难,大脑已渐渐失去知觉……

“吱吱吱吱”玻璃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长,就像邪异的蜘蛛正在绘画。能感到生命正在迅速离他而去,不,决不能死!苹果凝聚起最后一点尚存的意识和力气,大喊一声:“不——!”无形的声浪好像有形之物,滚滚散开,无处不到。

窗外的血雨霎那间停止了,已经凹陷的窗子奇迹般恢复了平整,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苹果慢慢站直身体,轻轻吐口气。环视四周,平静依旧。难道刚才又是个噩梦?不可能吧,刚才的事情是那样真实,肩头因为大力撞门的缘故还留有少许疼痛。再看去,那掉在地上的门把手更证明了这一切。

想到这里,苹果用手摸摸自己的脸,然后慢慢把手放到眼前。水,不是血。是刚才关窗时吹进来的雨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自己太累而产生了幻觉。恍惚间,他下意识此扫了一眼地上,不由毛骨耸然!

(三)


不知何时地上躺着一口很小很小精致的棺材。苹果知道,这就是梦里见过的棺材,只是缩小了好几百倍。他深深吸口气,小心翼翼走进。看着这小小的棺材。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就像做了一个重要决定一样,毅然弯下腰,将它捡起来。

这是一个做得极为逼真的石棺,在灯光映照下还闪着银光。拿在手里的分量很轻,又好像不是石头做的。奇怪。苹果把它放到茶几上仔细端详。看着看着,也没发现什么更惊人之处,这时,他想到何不将它打开看看呢?

想到这里,苹果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棺盖。

棺盖被打开了,也没有什么惊人的变化。只是在官底,静静卧着一个古怪的符号。

符号?符号!苹果一看之下,只觉得头皮发麻。那古怪符号,分明与自己右手臂弯处的暗红色图形斑一模一样。他怔怔地愣在原地,脑袋里一团乱麻。

雨,在这时似乎已经停了。只是风还不停地吹着。

苹果低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头绪。无奈,只得把那棺材放回茶几上。他站起来,拿起地上的门把手重新装到门上,顺手扭开门。

门外是黑暗幽静的走廊。只有一盏灯明安不停地闪烁,走廊尽头就是楼梯拐弯处,从那里下去便是大门了。反正现在也睡不着,不如到门口去透透气,顺便和门卫狗狗星聊聊天。

想着,苹果拿了支手电,反手带上门,沿着走廊来到楼梯口。朝下望去,门房里的灯还亮着,“这小子,怎么这么晚也不睡觉?”他打开手电迈步下楼来到门房,从登记的小窗子外向里看了看,狗狗星好像趴在桌上睡着了。

“喂,狗狗星。”苹果轻声喊,其实他也不想这么晚把人家吵醒,但是一个人实在有点寂寞,又有点害怕,所以他决定就算被骂几句也值得。

“怎么还睡着啊?”他看狗狗星还没反应,不禁提高了声音。就在这时候,“咯噔”一声好像脚踢着了什么东西。他低下头看了看,由于灯光太暗,瞧不清楚。

于是拨亮了刚刚关掉的手电筒。啪,四周一下子显得亮了些。很奇怪,手电好像快要没电似的,灯光变得朦胧而黯淡,比刚才差了很多。人倒霉时,真是喝凉水也塞牙!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手拿电筒对准地上的东西,慢慢弯下腰去分辨。微弱的灯光下,地上赫然是一支人手,惨白的,枯萎的,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啊!!!苹果大惊失色,顾不得夜深人静,猛拉门房的门,高喊着:“狗狗星快出来啊,手,手啊!!!”

他一边喊着,一边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拉门。谁知一拉之下,门哐啷一声倒了下来。来不及考虑门的情况,他一步冲到伏着的狗狗星身边伸手就想拉他起来,不料狗狗星竟随着这一拉之力倒在了苹果怀里。整个脑袋无力的朝后仰去,脸部正好出现在灯光下。

苹果借着门房的灯一看,发出几乎不像由人类发出的惨叫。

这是一幕及其恐怖的景象:狗狗星半边脸仿佛被黑熊的利抓撕掉,眼珠也掉了出来,还剩下的变边脸已经血肉模糊好像被嚼碎了。

苹果连连后退,倒着冲出了门房口。边狂呼大喊,边想去打开大门逃生。但是,一看之下,他犹如全身掉进万丈深渊。门呢,门到哪里去了?门竟然不见了。原来应该是门的地方竟然变成一道砖墙!

他感到自己整个身体因为极度恐惧而收缩。不停地发出一阵阵寒颤。鼻子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奇怪刚才怎么完全没闻到。

周遭的黑暗,处处透着邪异,偏偏那门房里的孤灯好像要照亮存身于黑暗中魔鬼的脸,不停跳跃着的恐怖就像最冷的冰水,渐渐从脚底蔓延到大脑,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今夜,在这诡异的地方,逃是没希望了,要活命就得冷静。对着砖墙,他猛吸一口长气,然后迅速转身,背靠墙,面对来时的楼梯。

“苹果,苹果,今夜想要活命就得看自己的了,冷静,一定要冷静!”他不断为自己打气,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拳,刚才那极度恐慌好像缓和了一点,他站直身子,略微稳定了下情绪。

不如先去看看同住这个公寓的其他同事,危险时也好有个照应。于是决定先上楼去。

望着地上那只断手和狗狗星因为被他拉倒的尸体正横在楼梯口。苹果大力作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很慢很慢的靠近。当他移步到离那尸体最近的时候,猛地大喊一声,借着这声壮胆,他一下子跳过了尸体,直接跳上楼梯,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奔上楼。

(四)

这所公寓只有两个楼面,一楼进门处有一个门房和几张接待用的椅子。除了苹果外,还有他的两个同事剑心和水妖也住在这里。

苹果又回到长廊,灯依旧像鬼火般闪烁,所有房门都关着。他快步走到一扇门前,用力敲了敲。

“剑心,剑心,你在吗?”苹果使劲儿喊,呻吟回荡在这幽暗寂静的走廊。连叫好几声,也没人回应。他心里一阵紧张和不安,又连忙走到对面一扇门,这扇房门就在壁灯的左下方。整扇门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鬼气森森,门上的深咖啡色在灯光掩映下深邃无比,就像通往地狱的入口。

苹果看着门,毫无理由地觉得全身越来越冷,他甚至怕一开门,门后会有一具尸体应声而倒。“水妖?”声音像垂死的呻吟,他被自己这声音也吓了一跳。

门静静的,既没有水妖应声而出,也没有什么恶鬼忽然破门朴出。

“吱呀~~”声音在这诡异血腥的夜里显得分外刺耳,摄人心魄。正是从剑心房门传来的,也就是从苹果身后响起。

苹果大喊着回头,只见那扇房门悄悄地向里面滑开,但是又仿佛有什么东西阻拦,只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就不动了。他用最大的声音喊着:“剑心,是你吗!!?”可喊了半天也没动静。

苹果壮了壮胆慢慢走到房门处,伸出手去,轻轻把门往里推。一推之下,门竟然没动。再用力推,门的底部似乎粘着一些东西一样,缓慢而困难地被打开了。

他借着微弱的灯光朝里瞄了瞄,好像没有人。不禁朝房间里面走去,刚一迈步,脚下一滑,人一下子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叭,整个人重重摔了一跤。

苹果随手一撑地板想要站起来,手一触地,却粘到了滑溜溜粘液似的东西。他把手凑近一看,血!!满手的鲜血,似乎还夹杂着白色奖液。他吓的边狂叫边连滚带爬地退出门外。谁知道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砰”的一声巨响传自身后,苹果忽觉劲风袭体,顾不得一地血浆,连忙就地往边上打滚。

轰然一下,他回头看去,竟是水妖的那扇房门好像被什么东西巨力震飞,倒在他刚才坐的地方。

目光再往那边扫去,不看则以,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水妖僵硬地站在门口,眼神青蓝,身上的白衬衣已经被撕成一条一条的,而且还染满了暗红色血迹。手里竟然提着一个人头,人头的颈项处还连有一点点皮肉和顺着滴下的血珠。一阵风吹过,人头慢慢地转了过来,赫然是剑心!!

幽暗的灯光照在人头上投射出大片阴影。

“嘿嘿!”水妖怪异地发出似乎像笑的声音,嘴里仿佛正在咀嚼着一些东西。

苹果几乎是颤抖着扶着身后的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就在这时,水妖开始僵硬而缓慢地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妖异的蓝色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苹果心中狂叫:“救命!~~”手开始沿着墙慢慢往旁边移动。这时,他没注意到自己身后,一个似人非人的黑影正从他后面无声无息地靠近。

水妖渐渐逼近苹果。苹果看着他,转身就想跑,刚一回身,呼,一个人从身后猛地用手抱住他。不,这不是人,他定睛一看,竟然是具无头尸体。

“啊——!”苹果惨叫一声,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双手用力向前一推,将尸体推开。然后发疯似地逃回了自己房间,用力把门顶上。

寒意一股一股冒上来,冷汗却从头上不停往下流。苹果用椅子顶住门。然后怔怔地看着,等待门外的僵尸来砸门。

过了一会儿,悄然无声,不过他感到这种静充满了异样,心脏就像拉满了弦的弓,随时会因为声音的突然惊起而爆炸。忽然他想,何不从窗外逃生呢?连忙到了窗前,准备把窗子打开,然后爬出去。

正在开窗的时候,“通”一声,门竟然已经被撞开。他大惊回身,发现外面站着阴森森、眼发红光的水妖,其后还有两人,确切地说,只是两个残缺不全的人。无头的一个,是已惨遭毒手的剑心,而另外一个,只有半边脸。他仔细一看,竟然是门卫狗狗星!剩下的一只眼睛正恶狠狠盯着自己。

苹果吓得完全失去了控制,一边不停地惨叫,一边半疯狂地后退。

而那三个半人半尸的东西正毫不犹豫地朝他逼来。他一个踉跄,跌到墙壁处,连忙把手往后面一扶,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割了一下。忙中回头看去,原来自己已经退到厨房门口,手正撑在挂刀的架子上,被割出了鲜血。眼看僵尸越来越近,他随手操起一把菜刀,狂吼一声,连人带刀朝前杀将过去。

血,不停地溅起,刀光不断上下闪烁,这小小房间犹如地狱,人间屠场。

苹果一刀又一刀,也不知自己究竟砍了多少刀。等他精疲力竭停下来的时候,发现水妖他们三人已经完全被砍得血肉模糊。地上,墙上到处是碎肉,血浆。

“哈哈哈哈,我终于把恶魔砍死了!”他狂笑着,高举明晃晃、血淋淋的菜刀,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半疯狂状态。

这时,忽然有几道强光照在他眼睛里,伴随而来的,好像还有很多嘈杂、模糊的声音。

一时间,苹果什么也看不清了。他一手遮住光,一手将刀胡乱地在面前乱砍。声嘶力竭地喊:“恶魔!来啊!我要砍死你们!!”耳里又好像听见那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那光,那声音让他恍恍惚惚,不知所以。

杀出去,一定要杀出去。这全是幻觉,全是鬼怪造成的幻觉!他大呵一声,狂舞着刀,朝光束最亮最多的地方冲去。

霎那间,苹果依稀听见一个清晰而又响亮的声音:“开枪!”紧接着就是,砰,砰,砰,一股极大的冲力将他撞起,撞飞。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痛苦。茫然间,苹果好像又回到了熟悉的办公室,还有坐在他对面那个甜甜的女孩子牧牧,那么的清晰……

瞬间之后,他感觉自己又陷入到永无休止的黑暗中……


清晨的阳光静静的,温柔地洒落下来。电线杆上几只小鸟轻快悦耳地叫着,提醒躺在床上的女孩快快起床。

“嗯。真讨厌!”女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顺手拿起床边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重大新闻:昨晚本市发生特大杀人案件。一名青年男子怀疑精神病发作,用菜刀将所住公寓的两名同事砍死,还追到一楼将门卫连砍几十刀致死。警方接到附近居民举报,赶到现场时,该名男子疯狂依旧。出于自卫警方开枪射击,当场将该名男子击毙。”

“哇噻!好恐怖哦!”女孩想转台,但接下来的声音却令她目瞪口呆。播音员的声音继续传来:“后经警方搜查该名男子住处,发现此人名为苹果,湖南人。至于如何会发疯砍人,则需要进一步调查。”

啪,遥控器掉在地上。不会的,这不是真的。女孩顿时泪如泉涌,放声痛哭。原来她就是一直暗恋苹果的牧牧。


“几个月后,因为凶犯已经被击毙,虽有疑点,但无法被科学所证实,所以警方就以凶杀原因为失业导致精神病发作为由,并做了结案处理,不再继续追究。而在凶案现场发现的那个棺材则在证物储存库里不翼而飞,由于这涉及到警方人员的失职行为,所以此事没再被提起。”我继苹果讲述之后又补充道。

苹果看了我一眼,垂下眼睑,抿着嘴唇,点点头。
“知道了——”我深深蓄了口气,转身靠在旁边的实验台上。闭上眼想了一会儿,然后半睁开眼睛,凝视着脚下的碎玻璃,“这种案子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你还是安息吧。”我的声音听上去空凌而无望,仿佛在述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实。

“我知道。”苹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可我没有抬头看过去。“所以……请不要告诉牧牧真相……痛苦一次就够了……”能感到他恳求的眼神,他宁愿牧牧恨他,也不愿自己心爱的人背负阴影。我闭起眼睛点点头。

这时,咖啡君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头,我顺势转过头看向她。“也许……那个失踪的棺材,是这个案件的钥匙。”她看着我们,静静地说。

“棺材?!”苹果望向咖啡君,得到了肯定的眼神。他低头想了想,“有道理。似乎那个东西是整件怪事的开端。还有棺底的古怪符号与我胳膊上的图形红斑,至少可以肯定,不翼而飞的棺材与这件事,有着某种必然地联系。”

“那就去找到棺材!至少不能让这种乌龙惨案再度重演。”

咖啡君迟疑着点点头,表示对我想法的赞同。“但是……”她话音一转,“看样子那棺材是不祥之物,恐怕碰触的人都会灾祸连连……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不要紧。”我微笑着摇摇头,“我相信,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他们被我自信乐观的样子所感动,神情也随之轻松起来。

“那就拜托了。”苹果朝我们深深鞠躬。继而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眼前。

满屋狼藉,光影恍惚,周围鸦雀无声。

“这会相当危险。希望你已经有所觉悟。”咖啡君依然凝视着苹果刚才消失的地方,冷冷地说。

我笑着,重重点头。

第三章  梦笏(一)


官方并没有对尸检房中颠覆性的毁坏多做追究,也许有些事也是行业里众所周知的秘密吧。

告诉牧牧无法翻案时,能够想象她脸上的失望与哀伤。可我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人生中总有很多困苦和无奈需要自己去面对。从那天后我也曾查阅过诸多资料,但始终未能得知关于神秘石棺的蛛丝马迹。秋天,就在这样的疑惑中过去了。

随着工作繁忙,慢慢地,那诡异经历也在我脑海中渐渐淡忘。

冬日里,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在法院开完庭后,我驱车来到不远的一家肯德基快餐厅准备吃午饭。餐饭很简单,一个汉堡、一杯冰激淋和一筒大可乐。我将棉服搭在椅背上,一边咬着汉堡一边翻看刚才开庭时的证据资料,简简单单,平平常常,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

“姐姐,姐姐……

这时,我感到有人在拉我的衣角。于是转过头去看。只见旁边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梳着两根小辫,圆圆的脸,红扑扑的,一看就让人觉得可爱。她眯着大大的眼睛,正对我笑呢。

“什么事啊,小妹妹?”我也笑盈盈地注视她。

“姐姐,我刚才在你衣服下边捡到了这个东西,是你掉的吧?”小姑娘把手中的东西递到我面前,一看之下,我顿时惊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别的,正是一只很小很精致的棺材,看上去是用石头雕刻而成。

我很响地咽了下口水,怔怔看着它,说不出一句话。

“你怎么了?姐姐?!”小姑娘发现我怪异的表情,也跟着纳闷起来。

“呃………”我张了张嘴,又望向小姑娘。她的脸庞还是那么红润动人,只是小嘴因为不解而嘟了起来。

“呃………….是,是的。谢谢你,小妹妹。”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并且伸手接过石棺,还拿来纹丝未动的冰激凌作为奖励给了她。看着她接过冰激凌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我感到空气在这一刻凝结了。

没心情再吃下什么,我简单收拾好东西,托着石棺,机械地走出快餐厅。

阳光下,那精致的石棺闪着银光。拿在手里分量很轻,又不像石头做的。托石棺的手突然颤了一下,棺盖儿也随之向旁边轻轻划开。我心中一紧,打开棺盖儿后会是什么情况?这么想着,手便也鬼使神差地如法炮制。轻巧的棺盖儿打开了,什么也没有发生,不过,在棺底,静静躺着一个古怪的符号。与尸检照片上,苹果臂弯处那个暗红色图形斑纹一模一样。

就这样,我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举起手将石棺迎向太阳照了照。阳光中,石棺如同一个黑点儿,忽然,棺底的怪异符号像一张魔鬼的脸,对我笑了一下。我微微惊骇一声,手里的石棺也掉在了地上。

“这…………”我呆若木鸡,直直盯着地上的魔物,不知所措。

周围过往行人纷纷向我投来怪异的目光。不想引起过多麻烦,我弯腰拾起石棺,回到了车里。

很长时间,我只是坐在驾驶位上,愣愣盯着石棺,脑中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那诡异的棺材就这样无声无息,毫无征兆地闯进了我的视线。接下来会怎么样?像苹果那样撞鬼而死吗?还是一同变成魔物,永远在痛苦与绝望中挣扎?不知所以,完全没有思绪。我一只手撑着坐垫,无力地跌靠在椅背上。

突然,感觉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慌忙中抬手去看,原来是自己的行动电话。行动电话?对了!可以和事件当事人咖啡君商量一下吗!也总比自己在这里惊恐无助强得多。这样想着,便像拽住救命稻草一样抓起电话。很快,听孔中传出那位法医铿锵有力的声音。

咖啡君听完我的叙述,沉默些许。当即约定下午四点到雍和宫的蒙玛莉咖啡厅见面,再做商议。

心情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并不是指望咖啡君能解决什么问题,只是并肩作战总比孤军奋战更让人感到温暖。

我启动车子,沿京开高速,一路扎向二环。猛然间,眼前有东西一闪。我急忙刹车。但躲避不急,“砰”的一声闷响,车子撞上了什么东西。顾不得多虑,我连忙下车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