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网 | 幻翔电子杂志 | 星空日志 | 飞翔电台 | 幻游百科全书 @Fance.net

*使用本论坛,表明您已同意遵守论坛守则。| 论坛守则 | 全站每个附件下载仅需一个金币 | 飞翔音乐版(On / Off)
发新话题
打印

时间之轮 第二部 大猎角传奇(转帖)

时间之轮 第二部 大猎角传奇(转帖)

译者:Niniya Dong  可搜索其个人博客

第一部老早就做完了,在龙骑士城堡、小说阅读网等地方都有!

  故事简介
  
  瓦勒尔之角已经重现于世,茉莱娜决意要把它送到伊连,然而尚未出发就被人偷去。岚放弃流浪计划,和马特、珀林一起跟随英塔率领的队伍追踪被偷的瓦勒尔之角。
  
  伊文娜和奈娜依则到达白塔,开始学徒生活。在这里,她们遇上了明,以及前来受训的昂都公主依蕾,四人结为死党。然而,神秘黑结浮出水面,把伊文娜四人骗出白塔,卖给异族沦为魔奴。
  
  另一方面,白斗篷、海族蠢蠢欲动。
  
  最后,时轮之模引导着众人聚集在投门岭。瓦勒尔之角被吹响,历代英雄之魂从坟墓中冲出,荡平一切……
  
  究竟是谁偷走了瓦勒尔之角?岚如何对抗悲哀的命运?马特的诅咒何时才能解开?珀林怎样才能留住自己的人性?伊文娜四人如何逃出生天?是谁召出了英雄之魂?……
  

[ 本帖最后由 huijian0214 于 2007-11-4 08:42 编辑 ]

时间之轮专有名词总集

Al Ellisande:古语,意为“为太阳玫瑰而战!”

angreal安菊尔:传奇时代的遗物,可以令使用它的人安全地引导更多的唯一之力。有些安菊尔是为女人制造的,另一些则是为男人制造的。未经证实的传闻还说,有些安菊尔是男人和女人一起使用的。制造安菊尔的方法已经失传,现存于世的安菊尔也已经很少了。参考sa'angreal; ter'angreal.

Carai an Caldazar!古语,意为“为红鹰的荣耀而战!”是曼瑟兰人的战斗口号。

Carai an Ellisande:古语,意为“为太阳玫瑰的荣耀而战!”

Cuendillar 修德拉:一种传奇时代制造的物质,据说是坚不可摧,任何企图破坏它的力量都会被它吸收,而且使它变得更坚固。虽然制造Cuendillar的方法已经失传,不过有谣言说出现了用它制造的一些物件。它的另一个名称是heartstone(心灵石)。

Dai Shan 岱山:边疆一带的一种称呼,指能征战的国王/领主,战争之王。

ta'veren:命网之核。时间之轮用命运丝线,围绕命网之核编织出命运之网。

sa'angreal纱’安菊尔:纱’安菊尔与安菊尔类似,但是比安菊尔更强大。

阿理侯:一个被邪恶入侵的城市,半兽人战争期间,曾经跟曼瑟兰结盟。后来,阿理侯死了,这个地方被改称为Shadar Logoth(SHAH-dahr LOH-goth),古语意为“阴影等待着的地方”,又名为“暗影陷阱”

艾塞达依:可以引导使用唯一之力的人。其中男性艾塞达依只能使用塞丁的力量,女性则只能使用塞达的力量。然而由于塞丁被污染,所以男性艾塞达依如果使用塞丁的力量,会引起神经失常,最后大肆破坏。
安抚:专指对可以使用唯一之力的男性进行封印,使他失去使用唯一之力的能力。这对于被安抚的人是很痛苦的事,因为他仍然能感觉到真源的存在,却再也无法接触它。但这又是必须做的,否则,这个人迟早会因为塞丁的污染而发疯,大肆破坏然后死去。
戴黑纱的艾尔人:艾尔人在作战时会用黑纱蒙脸。
结:艾塞达依的派系,有蓝结,红结,白结,绿结,棕结,黄结,灰结之分。每个派系都拥有一套专有的使用至上之力的方法和身为艾塞达依所奉行的宗旨。例如,红结致力于找出试图引导至上之力的男性并将其能力封印;而棕结则宁愿远离世俗致力于探求知识;传闻之中,还存在着侍奉暗黑魔神的黑结,虽然没有一个艾塞达依承认此事。黑结是艾塞达依的禁忌。
暗黑魔神:真名刹依坦(就是撒旦,不过,本人觉得既然时间之轮有其独立世界,所以翻译成另一个名字),传说呼喊他的真名会引起他注意,从而招来厄运,所以人们以其他的名字称呼他,例如,暗黑魔神、夜之牧者、黑暗之主、谎言之父等等。

暗黑之友:侍奉暗黑魔神的人类

班:长度单位,一班=九英寸=二十三厘米

半兽人:以人类和动物混合创造的畸形生物,据说它们为了享乐而屠杀。半兽人的黑夜视力比人类强,但是它们受不了光亮。有些半兽人可以靠气味或者声音追踪,有些半兽人的听觉比狗还灵敏,但据说它们很懒。它们有类似部族的划分,各有首领,例如:达斡尔。

里格:1里格约3英里,约5554米

灵乡:巨灵一族的聚居地。自从裂世之战,许多灵乡都已经被废弃。灵乡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所笼罩。在那里,艾塞达依无法引导唯一之力,甚至无法感应到真源。在灵乡以外使用唯一之力影响灵乡以内也不会有任何效果。没有半兽人会在自愿的情况下进入灵乡。而迷惧灵对于进入灵乡也是极度抗拒和厌恶,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踏进一步。甚至最忠诚的暗黑之友,一旦进入灵乡,也会无法安生。

码:0.9144米

迷惧灵:其实也是半兽人,同样以人类和野兽混合而成,只不过其中人类的成分占了主导,所以呈人形。但它们受邪恶侵蚀扭曲的程度却比普通半兽人更深,并且从暗黑魔神处继承了某些能力。在不同地方,它有不同的名字,例如类人、潜鬼、黯者、影魅,缺眼人。自从遗弃使在传奇时代的最后一战被封印,一直以来是它们在指挥半兽人军队。

魔煞达:毁灭阿理侯的巨大恶魔,没有意识,在城里像一条挖地洞的蠕虫般毫无目的地四处移动,只知道猎食。

拳:半兽人军队的基本单元,在数目上会有所变化;一般在100到200人之间
守护者:跟艾塞达依订立契约的人,自身的力量和速度等因此大幅增强。至于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还不太清楚。

徒洒安人:一个流浪民族,又称为巧手族,或者旅之民。他们居住在色彩鲜艳的四轮马车上,奉行他们称为“叶之路”的生活哲学。他们的手非常灵巧,被他们修理过的东西比新的还好。不过,许多村子都不欢迎他们,因为传说他们会拐带孩子,还会诱惑年轻人信奉他们的生活哲学。

唯一之力:源自真源的力量,是它驱动时间之轮的运转。这种力量分雄性和雌性。雄性力量名为“塞丁”,雌性力量名为“塞达”。其中塞丁由于裂世之战期间暗黑魔神的反击而遭到污染。

吸魂扎卡:暗黑魔神创造的扭曲生物之一,拥有人的身体和类似蝙蝠的翅膀,长着过度苍白的皮肤和巨大的眼睛。吸魂扎卡以歌声为猎食手段,逼使它的猎物自动投向它。有句话说:“吸魂扎卡的吻是死神之吻。”它不会咬,只会用嘴吸,先将灵魂吸走,然后吸食生命。

  第二章 欢迎仪式

  导读:岚匆匆回到房间,却发现茉蕾下令把自己和马特、珀林的旧衣服全都换成新衣了。无奈之下,他用新衣打好包袱,打算趁着众人都去观看欢迎仪式之际逃离。然而,当他到达马厩,却得知阿格玛大人刚刚下令,禁止任何马匹离开马厩,禁止任何人出入城门!
  
  
  
  法达拉堡垒的走廊里,光滑的石墙上装饰着几幅简洁大方的挂毯和绘画,艾梅林玉座到来的消息使这里一片忙乱景象:穿着黑金两色制服的仆人为了各自的任务而左冲右突,或去准备房间,或去给厨房传达命令,边跑边抱怨说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立刻给一位如此重要的人物准备好一切;而那些头上除了用皮绳扎着的顶髻以外全都剃光的黑眼睛战士们倒是没有跑,但亦是脚步匆忙,脸上闪着通常只有在战斗之前才能看到的兴奋光芒。岚匆匆走过时,有些人跟他打招呼。
  
  “啊,你在这里啊,岚·艾’索尔。愿和平眷恋你的宝剑。你是不是赶着去梳洗啊?你是打算以最佳仪态觐见艾梅林殿下对吧。她一定会召见你和你的两个朋友以及那些女孩的,一定会。”
  
  他朝着通往男客楼的那个宽阔得足以让二十个男人并排而行的台阶小跑而去。
  
  “艾梅林殿下本人突然来访,毫无预警就跟货贩一样。这一定是为了茉莱娜塞达依和你们几个南方人吧,对不对?还能有别的原因吗?”
  
  男客楼那扇裹着铁皮的宽阔大门敞开着,却被一群在那里讨论艾梅林到访的梳顶髻男人堵塞了半边。
  
  “哟,南方人!艾梅林来了呀。我想,大概是来找你和你的朋友们的吧。和平啊,你们可真有面子!她很少离开塔瓦隆,而且,在我的记忆中,从来就没到边疆来过。”
  
  他随口回应了几句打发了他们。他必须洗个澡换件干净衣裳,没空聊天。他们以为他们明白,很体谅地放他过去了。其实他们只知道他和他的朋友们曾经跟一个艾塞达依一起旅行,还有,他的朋友中有两个是女人并且打算去塔瓦隆接受艾塞达依训练,其余一无所知。然而,他们的话就像知悉一切似的刺痛着他。她是来找我的。
  
  他冲进客楼,冲进他跟马特、珀林共住的房间……凝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房间被穿着黑金制服的女人填满了,个个都在忙碌。房间并不大,虽然从房里当作窗户的那对高而窄的箭缝往外看,可以看到内院,却并不能令房间显得宽敞。地上用黑白相间的瓷砖砌了三个炕,上面放着三张床,每张床的床脚处都有一个箱子。此外,还有三张普普通通的椅子,以及门边放着的脸盆架,和一个高而宽的衣柜。这些家具把房间塞得满满当当,房间里的八个女人就像挤在篮子里的鱼儿。
  
  她们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继续把他、马特和珀林的衣服从衣柜里清出来,往柜里放上新的。旧衣服被随便地堆在一起像一堆破布,衣服口袋里的杂物都被放在箱子上。
  
  “你们在干什么?”他缓过气以后,质问道,“那是我的衣服!”其中一个女人用一只手指穿过他唯一一件外套的袖子上的裂缝,不屑地“呲”了一声,把它丢到地上的旧衣服堆中。
  
  另一个腰上挂着一大串钥匙的黑发女人把目光转向了岚。她名叫依兰素,是堡垒的‘沙塔严’。他猜这个一脸精明的女人大概是个管家吧,只不过,她管的是一座堡垒还有无数仆人。“茉蕾塞达依说你们的衣服都已经穿破了,而且,阿玛丽莎女士已经给你们做好新衣服了。你不要妨碍我们就是,”她坚决地补充道,“我们很快就能换完。”很少男人能在沙塔严的威逼之下违背她的意愿——有些人甚至说阿格玛大人也不能——而她很明显认为一个年轻得可以当她儿子的男人不敢违抗她的话。
  
  他把本来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此刻没时间争执。艾梅林殿下随时会派人来召他。“非常感谢阿玛丽莎女士的礼物,愿她光荣。”他好容易才按着石纳尔的习惯挤出这话来,“也愿您光荣,依兰素沙塔严。请您把我的感谢转达给阿玛丽莎女士,告诉她,我的心与灵魂都愿为她服务。” 石纳尔的女人喜欢听场面话,这样说应该能让这两个女人满意了吧,“但是,现在你们能不能让一让,我想换衣服。”
  
  “这更好,”依兰素不慌不忙,“茉蕾塞达依说,要把所有的旧衣服都丢掉。每一件都是。包括内衣。”有几个女人斜着眼睛看他,却没有一个人朝门口移动。
  
  他紧咬着嘴唇,才阻止了自己竭斯底里地大笑。石纳尔的许多风俗跟他的家乡截然不同,其中有不少是他死也无法接受的。比如,他总是在凌晨时分洗澡,因为只有在这个时间那个铺了瓷砖的大澡池才会空无一人,其他任何时间,都很有可能会在他洗澡的时候进来一个女人跑进池子里跟他一起洗。而那个女人可能会是平民,也可能会是阿格玛大人的妹妹——阿玛丽莎女士。石纳尔的澡堂是一个无分阶级的地方。她会要求他为她擦背,当然,作为报答,她也会为他擦背,还边擦边问为什么他的脸这么红,是不是太阳晒多了?很快,她们就明白他的脸红是因为她们的缘故,可是,整个堡垒的女人对此都只觉得非常好玩。
  
  不出一个小时我就可能要没命了,也许还会更糟。而这些女人却在这等着看我脸红。
  
  他清了清喉咙。“请你们在外面等好吗,我会把其余的衣服递出来的,我以荣誉保证。”
  
  其中一个女人轻笑了一声,连依兰素的嘴唇也轻轻翘了翘。不过,沙塔严还是点了头,指挥其他女人抱起她们弄出来的旧衣堆。她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还在门口停了停补充道:“靴子也要。茉蕾塞达依说过,所有旧的。”
  
  他张了张嘴,但又合上了。别的不说,至少他的靴子仍然很好,那是艾蒙村的鞋匠欧文·艾’万做的,非常合脚舒适。不过,如果放弃一双靴子能让沙塔严离开好让自己溜走,那就给她好了。不光是靴子,她想要什么都给她。他没有时间。“好,好,没问题。我以荣誉保证。”他使劲推门,把她推出去了。
  
  房里剩下他一个,他坐到自己床上,把靴子脱下——它们虽然有一点破,但也就是这里或者那里磨破了一点皮,仍然很好,还可以穿,当初是专门量着他的脚做的——然后飞快地脱掉身上衣服,全部堆在靴子上,然后同样迅速地用水洗了洗身。水是冷的,男宿舍这里的水总是冷的。
  
  衣柜是三门的,宽阔的柜门按照石纳尓的简约风格雕刻着一些抽象的瀑布和岩石水池。他拉开了中间的柜门,看着里面那些取代了他自己带的那几件衣服的衣物呆了好一会儿:十二件高领外套,用的是最好的羊毛料,剪裁得跟他见过的任何商人或者领主身上的衣服一样精致,大多装饰得像节日盛装。十二件!每件外套都配了三件衬衣,不是亚麻的就是丝的,全是宽袖子窄袖口。还有两件斗篷。两件!而他长这么大从来都只有一件斗篷。其中一件斗篷很朴素,用的是结实的羊毛料,深绿色。另一件则是深蓝色,有笔挺的高领,领子上还装饰着金色的苍鹭……在左胸上方,领主们通常用来佩戴标志的位置上……
  
  他的手无法自控地飘向那件斗篷。像是无法肯定它们会摸到什么似的,他的手指轻轻地扫过绣在那里的巨蟒,它盘着身体,几乎盘成一圈,像是巨蟒,却长着四条腿和像雄狮一样的金鬃毛,全身披着深红色和金色的鳞片,每条腿上长着五指金爪。他的手像被火烧一般猛缩回来。光明助我!这是阿玛丽莎的主意,还是茉蕾的?有多少人看见了?有多少人知道它是什么、意味着什么?就算只有一个,也太多了。见鬼,她想害死我。见鬼的茉蕾,连跟我说话都不肯,却拿这些见鬼的漂亮衣裳来给我送葬!
  
  房门传来的轻敲声差点吓得他灵魂出窍。
  
  “你好了没?”传来依兰素的声音,“每一件都要啊。也许我最好……”传来她扭门把的声音。
  
  岚吓了一跳,发现自己还是赤裸的。“我换好了。”他大喊,“和平啊!别进来!”他赶忙抓起自己刚脱下的衣服连同靴子,“我把它们递出来!”他躲在门后,开了一条门缝把所有东西挤出去塞到沙塔严的手里。“全都在这里了。”
  
  她企图从门缝往里张望。“你肯定吗?茉蕾塞达依说过要全部啊。也许我最好还是进来看看——”
  
  “全都在这里了,”他吼道,“我以荣誉保证!”他用肩膀把门一顶。门在她的面前关上了,门外传来了大笑声。
  
  他一边低声嘀咕,一边迅速穿衣。不论如何,他不能给她们任何一个人找到挤进来的借口。这些灰色的裤子比他穿惯了的要暖和,不过也很舒适。还有这些袖子像大波浪似的衬衣,洁白得足以令艾蒙村的任何一位好主妇满意。这双高及膝盖的靴子非常合脚,就像他已经穿了一年似的。他希望这只是鞋匠好手艺的功劳,而不是艾塞达依的杰作。
  
  所有这些衣服加起来可以打成一个跟他个子一样大的包裹。然而这些天以来,他不再需要日复一日地穿着同一条裤子,直到汗水和尘土把它变得跟靴子一样僵硬还得穿在身上,他已经重新习惯干净衣服的舒适感了。所以,他从自己的箱子里取出鞍囊,把能塞进去的衣服都塞了进去,然后,又无奈地把那件花哨斗篷铺在床上,那个危险的标志朝里,再往上堆了几件衬衣裤子,用绳子绑成一个可以背在肩上的包裹,样子跟他在路上见到的其他年轻男子背的那些差不多。
  
  一阵响亮的号声穿过箭缝传进房中,堡垒高塔上的号角呼应着墙外炫耀的号角。
  
  “有机会我就把那个标记挑掉。”他皱着眉自言自语。他曾经见过女人们把绣得不好的或者不再想要的刺绣挑掉,似乎不是很困难。
  
  他把剩下的衣服——事实上,大部分的衣服都剩下了——塞回衣柜里。不能留下他逃走的证据,以免自己离开后头一个往这个房间里张望的人发现。
  
  他仍然皱着眉,在自己床边跪下。垫着床的炕炉里面,火已经被浇灭了,夜里,这里的小火整个晚上地燃烧,使床铺即使是在石纳尓最寒冷的冬天也能保持温暖。这个季节,这里的天气仍然比他习惯的要凉些,不过,毛毯已经足够保暖。他拉开点火的门,取出一个包袱。这个包袱是他一定要带走的,幸好依兰素没想到有人会把衣物收在这个地方。
  
  他把包袱放在毛毯上,解开一角打开一边。这是一件吟游诗人的斗篷,朝里的一面打着数百个颜色大小各异的补丁。斗篷本身并没有破烂之处,这些补丁是作为吟游诗人的标志用的。曾经是一个吟游诗人的标志。
  
  斗篷里是两个硬皮盒。大一点的盒子里放着一个竖琴,他从来没有动过它。小子,农夫的笨手指永远玩不好竖琴。另一个又长又细的盒子里放着一支镶着金银花饰的笛子,自从离开家以后,他不止一次用它为自己换取晚餐和床铺。索姆·墨立林去世之前,教会了他吹笛子。每一次岚拿起它,就会想起索姆,想起他锐利的蓝眼睛和长长的白胡子,想起他把斗篷包袱塞进自己的手里叫他快跑。然后,索姆自己也跑了,小刀像变魔法似地出现在他手中,就像在表演一样,他冲向了那只来杀他们的迷惧灵。
  
  他打了个冷战,把包袱重新扎好。“一切都结束了。”想起塔顶上的那阵怪风,他又说,“在如此靠近灭绝之境的地方,有时会有怪事发生。”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相信这话,反正他的意思跟兰恩明显想表示的意思不一样。不论如何,就算没有艾梅林玉座,他也早该离开法达拉了。
  
  他穿上留在外面备穿的外套——它的颜色是深深的黑绿色,令他想起家乡的森林,想起自己长大的塔的西树林农场,还有,他学会游泳的水树林——他把苍鹭宝剑挂在腰边,又把装得满满的箭袋挂在另一边。他那把解了弦的弓跟马特和珀林的弓一起斜靠在角落里,弓身比他自己还高两个手掌。这是他到了法达拉以后自己做的,除了他以外,只有兰恩和珀林拉得动。他把毛毯卷和新斗篷穿过包裹的背绳,一起背到左边肩膀上,再把鞍囊背在包裹上面,然后拿起弓,把使剑的手留空,心想,让他们以为我不好惹吧。也许,有人会这么想的。
  
  他打开房门,发现外面的走廊几乎空了。一个穿制服的仆人跑过,仅仅朝岚瞥了一眼。那人的急促脚步声一消失,岚立刻闪出走廊。
  
  他试图装出自在随意的样子,可是这样带着背后的包裹和肩上的鞍囊,他也心知人人一看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一个打算远行再也不回来的人。号角再次响起,从堡垒里面听起来声音较弱。
  
  他有一匹高大的红棕牡马,养在北边一个叫做领主马厩的马厩里,靠近阿格玛大人出外骑马时用的那扇便门。不过,在今天这个日子,不论是法达拉领主还是他的家人,都不会除外骑马,所以那个马厩很可能只剩下马夫。从岚的房间出发有两条路可以到达领主马厩。一条是沿着堡垒绕个大圈,从阿格玛大人的私家花园后面走到另一边,然后穿过此刻大概也是空荡荡的马蹄铁锻铁场,然后到达马厩。如果走这条路,要花很多时间,在他到达自己的马儿前,搜查他的命令大概已经下达,而且已经开始搜查了。另一条路要短得多,首先穿过外庭,那里,甚至就在此刻,艾梅林玉座也许正带着十几个也许更多的艾塞达依往那里走。
  
  一想到这,他就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他这辈子受够艾塞达依了,一个就已经太多。所有的故事都是这样说的,他的亲身经历也证明了这点。然而,当他的双脚带着他往外庭走去时,他却不觉得意外。因为,他将永远没有机会见识传奇的塔瓦隆——不论现在还是将来,他都不能冒这个险——但是,他也许可以在离开之前瞥一眼艾梅林玉座的模样。这可以说是一件跟见到了女王一样了不起的事。只不过从远处看一看而已,不可能有什么危险的。我看一眼就立刻出发,在她发现我之前,我早就没了踪影了。他打开一扇包裹铁皮的沉重大门,外面就是外庭。他走出去,走进了一片寂静之中。每一堵墙顶上都挤满了人,梳顶髻的战士,穿制服的或者浑身脏兮兮的仆人,全都挤得脸贴着脸。孩子们或者骑在大人的肩膀上,或者在挤在人缝里从大人的腰间、脚间往外张望。每一个箭垛都满得像一桶苹果,甚至还有人从墙上的箭缝后往外看。密密麻麻的人就像另一道墙壁围绕着外庭,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等待着。
  
  他沿着墙壁挤过去,从设在外庭边缘上的锻冶和造箭棚子——法达拉虽然规模庞大气势宏伟,但它毕竟是一个堡垒而不是宫殿,它的所有设施都是为了防卫而设——前面走过,边走边低声对被他挤到的人道歉。有些人皱着眉回头看看他,只有少数人对他的鞍囊和包袱看了第二眼,不过,没有人作声,多数人甚至懒得理会是谁从自己身边挤过。
  
  他很容易便能从大多数人的头顶往外看,足以清楚地看到外庭里发生的事。就在刚进正门的地方,有十六个男人排成一列站在各自的马匹旁边,每一个男人身上的盔甲都不一样,所配的宝剑也不一样,而且没有一个人的样子像兰恩,不过,岚知道他们毫无疑问就是守护者。不论他们是圆脸、方脸、长脸还是窄脸,都拥有一样的气势,就好像他们能看穿别人无法看穿的事物、听到别人无法听到的声音一般。他们站立的姿势虽然随意,却散发出狼群一般的致命气息。除此之外,他们只有另一样东西是相似的:他们都穿着变色斗篷。岚第一次见到这种斗篷是在兰恩身上,肉眼看去它的颜色像是能融入任何背景之中似的。这么多男人同时穿着这种斗篷,实在令人头晕目眩,肠胃不适。
  
  在守护者们前面十来步的地方,一排摘下了斗篷兜帽的女人站在她们的马匹前面。现在他可以数一数她们了。十四个。十四个艾塞达依。她们一定是艾塞达依。她们或高或矮,或肥或瘦,肤色有深有浅,头发有长有短,有的披发有的梳辫子,她们的衣着虽然跟其他女人一样式样色彩繁多,但是跟守护者的衣着一样与众不同。然而,她们,同样也共有一个特征,一个只有她们像这样站在一起时才能如此明显地透露出来的特征:相对于其他女人,她们拥有不老不变的容颜。从远处看,他可能觉得她们都很年轻,但是,他知道只要走近一点,就能发现她们跟茉蕾是一样的。她们表面年轻但事实并非如此,她们的面容光滑但是透着不属于年轻人的成熟,她们眼中的眼神太过洞悉一切。
  
  走近一点?蠢材!我已经走得太近了!见鬼,我应该早就远走高飞的。
  
  他继续朝着自己的目标:外庭另一端的一扇裹铁皮大门挤去,却无法阻止自己的眼睛朝那些女人看去。
  
  那些艾塞达依平静地注视着停在外庭中央的那顶垂帘轿子,完全忽略围观的人群。驮着轿子的马匹和站在旁边的马夫全都一动不动,轿子旁边只有一个高个子女人,她的脸也是艾塞达依的脸。她并不理会马匹,双手在身前扶着一根直立的手杖,整根手杖跟她一样高,杖顶上的金色火焰在她额前跳动着。
  
  外庭的另一边,阿格玛大人面向轿子笔直地站着,很庄重但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他身穿深蓝色高领外套,上面有札伽家族的三只飞奔红狐标志和石纳尔的俯冲黑鹰标志。他的身边站着沙巴严荣南,苍老但仍旧腰杆笔挺,手中举着的手杖顶上,是红色岩石雕刻的三只狐狸。两个男人的顶髻都已经雪白。
  
  荣南和依兰素在管理堡垒这方面地位是相平的,一个是沙巴严,一个是沙塔严,只不过依兰素几乎包揽了所有事情,只留下仪式以及阿格玛大人的秘书工作给他。
  
  所有这些人——守护者,艾塞达依,法达拉领主还有沙巴严——都像石像一般纹丝不动。围观的众人则屏住呼吸。岚不由自主地慢下了脚步。
  
  突然,荣南用手杖在宽阔的石头地面上响亮地敲了三下,对着一片寂静大声喊道:“是谁来了?是谁来了?是谁来了?”
  
  轿子旁的女人也用自己的手杖敲了三下回应:“封引的守护者。塔瓦隆之火。艾梅林玉座。”
  
  “我们为何而守护?”荣南问道。
  
  “为了人类的希望。”高个子女人回答。
  
  “我们为对抗谁而守护?”
  
  “为了对抗午后的闇影。”
  
  “我们将守护多久?”
  
  “只要时间之轮在转动,我们将从日出至日落一直守护。”
  
  阿格玛鞠了一躬,头上的雪白顶髻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法达拉为您送上面包盐巴和欢迎。欢迎艾梅林玉座光临法达拉这个守护人类、守护契约之地。欢迎。”
  
  高个子女人揭开轿帘,艾梅林玉座走出轿外。她一头黑发,面容跟所有艾塞达依一样不老不变。她一边站直身,一边用目光扫视围观的人群。当她的目光扫过岚的时候,他向后一缩,感觉自己像被触碰了一般。不过,她的目光继续扫过去,最后停留在阿格玛大人身上。一个身穿制服的仆人在她的身边跪下,用银托盘送上一叠冒着热气的毛巾。她拿起一块,很正式地擦了擦手和拍了拍脸。“感谢您的欢迎,我的儿。愿光明照耀扎伽家族。愿光明照耀法达拉和她的人民。”
  
  阿格玛又鞠了一躬。“我们很荣幸,母亲。”虽然她光滑的脸蛋和他满是皱纹的面孔相比,他更像是她的父亲甚至祖父,然而他们两人互相称呼母子听起来却很自然。她的气势完全可与他相比。“扎伽家族是您的。法达拉是您的。”
  
  四面八方响起了一阵欢呼,像巨浪一般在堡垒的墙壁之间回荡。
  
  岚颤抖着朝那扇通往安全之门挤去,再顾不上自己撞到谁了。见鬼,只是你自己的心理作用而已。她甚至不知道你是谁。尚未知道。见鬼,如果她真的知道……他不愿意去想如果她真的知道自己是谁、自己是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又或者她最终得知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他甚至猜想,她跟塔顶上面的那阵怪风不知是否有关,因为艾塞达依是可以做出那样的事的。当他推开那扇门,走过去,使劲把它关上,把欢迎的呼声都阻隔在外庭之后,他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这里跟其他地方一样空荡荡,他只管向前冲。冲过一个中心有个小喷泉的院子,穿过另一道走廊,出去就是一个铺了石板的马厩院子。领主马厩利用堡垒的城墙而建,既高又长,在堡垒内侧这边开着很大的窗户,马匹都养在二楼。马厩对面的锻铁场静悄悄的,蹄铁匠和他的助手们都看欢迎仪式去了。
  
  在马厩的宽大门前,脸上皮肤像皮革一般的马夫班长特玛迎了上来深鞠一躬,用手先抚额头再抚心脏,说道:“我诚心诚意为您服务,大人。您需要什么服务,大人?”跟战士们的顶髻不同,特玛的发型像一个倒扣在头上的灰色大碗。
  
  岚叹道:“第一百次告诉你,特玛,我不是大人。”
  
  “如大人所愿。”马夫这次的鞠躬更深了。
  
  其实,是他的名字与兰恩的相似之处引起了这个问题。岚·艾’索尔。艾’兰恩·曼德格然。对于兰恩来说,按照墨凯里的习惯,“艾”是王族才能用的,所以,虽然他自己从来不用这个字,这个字却标志着他是个王。对于岚来说,尽管他听说很久以前,在双河不叫双河的时候,“艾”的意思是“某人之子”,但现在它只不过是他名字的一部分。可是,法达拉堡垒里的一些仆人却根据它认定他也是个王,或者至少是个王子。他对此否认过无数次,其结果却只是把自己降级为大人。至少,他自己认为是降级了,实际上,就算是对着阿格玛大人,他也从来没见过仆人们鞠这么多的躬和如此诚惶诚恐。
  
  “我想给红上鞍,特玛。”他知道,跟特玛说自己去上鞍是没用的,特玛决不会肯让他弄脏手。“我打算花几天时间游览一下堡垒四周的乡村。”只要能骑上那匹高大的红棕马儿,几天之后他就能到达迩日琳河,或者越过边界到达阿勒府。到时候,她们再也找不到我了。
  
  马夫的鞠躬几乎把自己对折起来。“请原谅我,大人,”他嘶哑着嗓门轻声道歉,“请原谅我,特玛无法遵命。”
  
  尴尬的岚涨红着脸,焦虑地朝四周张望了一圈——视线所及,没有别人——然后一把抓住特玛的肩膀把他拉直。就算他无法阻止特玛和一些仆人这样对他,至少他可以阻止其他人看见。“为什么,特玛?特玛,看着我,求你啦。为什么不行?”
  
  “这是命令,我的大人,”特玛回答,仍然轻声轻气的,眼睛不停地往下看。他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无法完成岚的要求而感到羞耻。石纳尔人看待羞耻就相当于其他人民看待盗贼一般。“任何马匹都不能离开这个马厩,直到有新的命令为止。堡垒中的其他马厩也一样,大人。”
  
  岚张开口,想告诉他这没有关系,结果却只能舔舔嘴唇:“任何马厩的任何马匹都不能离开?”
  
  “是的,我的大人。这是没多久之前才下达的命令。就是几分钟之前。”特玛的声音恢复了一点气力,“所有城门也都已经关闭,大人。所有人都得经过批准才可以进来或者出去。特玛听说,连城里的巡逻队也不行。”
  
  岚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却无法放松紧紧攥住的喉咙。“特玛,这个命令,是阿格玛大人下的吗?”
  
  “当然是了,大人。还能有谁?当然了,阿格玛大人并没有直接对特玛宣布这个命令,甚至没有直接对那个把命令转达给特玛的人宣布,但是大人,法达拉里面除了他还有谁能下达这种命令呢?”
  
  还能有谁?堡垒钟楼上面最大的大钟发出了宏亮的钟声,岚被吓得跳了起来。堡垒中的其他钟铃随即群起响应,然后,城里其他的钟铃也纷纷响起。
  
  “请恕特玛大胆,”马夫在一片振荡钟声中大声喊道,“大人您一定非常高兴。”
  
  岚不得不提高嗓门喊着问道:“高兴?为啥?”
  
  “欢迎仪式结束了啊,大人,”特玛指着钟楼,“艾梅林玉座现在要召见大人您和您的朋友们了。”
  
  岚转身就逃。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特玛脸上的惊讶表情,就跑出了院子。他可没空理会特玛怎么想。她现在一定已经派人来找我了。
  

第一章 塔瓦隆之火

不是故意不帖,译者在其他地方都可以帖,在这里老出现以下的提示

对不起,您填写的内容(如签名、帖子、短消息等)包含不良内容而无法提交,请返回修改。

第三章 朋友与敌人1

岚没有跑多远,离开马厩转了一个屋角到了便门前面,就慢下了脚步,装出不慌不忙的随意样子。拱门牢牢关着。这扇门的大小刚好够让两个男人骑着马并辔而出,不过,跟外面城墙上的所有门一样用宽阔的黑铁皮包着,用一根粗厚的门闩牢牢闩着。门前站着两个守卫,戴着普通的圆锥头盔和盔甲,背上背着长剑,身上的金色外套胸前配着黑鹰标志。他勉强认得其中一人,名叫拉刚,从脸罩的铁条之间可以看到他黝黑的脸上有一道半兽人留下的白色三角形箭疤。当他看到岚的时候,咧嘴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愿和平眷顾你,岚·艾’索尔。”一片钟声中,拉刚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你打算用那把东西去打扁兔子的脑袋,还是坚持说那是一把弓?”另一个守卫挪了挪步子,往门前靠近了一点。
“愿和平眷顾你,拉刚,”岚回答,在他们前面站定。要保持自己声音的平静得花点力气。“你知道它是一把弓。你见过我用它射箭啊。”
“如果骑马就不好用了。”另一个守卫酸溜溜地说道。岚现在认出他了,那双几近黑色的深陷眼睛似乎永远不用眨眼,从头盔里看着外面就像一个山洞里的一对双生洞。岚怀疑,没有事能比遇上梅玛守门更倒霉的了,但是比起红结艾塞达依,无法肯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它太长了。”梅玛又说,“你用它射失一支箭的功夫里我可以用一把马弓射出三支了。”
岚挤出一丝微笑,装作把这话看成玩笑。据他所知,梅玛从来不开玩笑,也不会嘲笑别人。法达拉里的多数战士都能接受岚,因为他跟兰恩一起训练,又跟阿格玛大人一起用餐,最重要的是,他是跟着茉蕾,一个艾塞达依,一起到达法达拉的。可是有些人却似乎无法忘记他是个外地人,几乎不跟他说话除非迫不得已。梅玛是那些人中最糟糕的一个。
“对我来说够好的了。”岚说道,“说起兔子,拉刚,让我出去怎样?我受不了这些噪音和忙乱,还是出去猎兔子好了,如果我能找到以一只。”
拉刚侧身看着他的同伴,岚的希望开始消散。拉刚是一个很随和的人,跟他脸上冷酷的疤痕完全不符,而且,他似乎挺喜欢岚的。可是梅玛已经在摇头了。拉刚叹了口气。“不行,岚·艾’索尔。”他的脑袋略略朝梅玛摆了摆像是解释。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没有通行证的人不许离开。你没能早来几分钟,真是太可惜了,关门的命令才刚到没多久。”
“可是,为什么阿格玛大人会阻止我出外?”梅玛正在打量岚背上的包袱鞍囊,岚逼自己不理会他,“我是他的客人,”他继续对拉刚说,“我以荣誉保证,过去数周以来,我任何时候都可以离开。他这个命令怎么回事针对我的呢?这是阿格玛大人的命令,是吧?”梅玛闻言眨了眨眼,从不松开的眉头锁得更紧,几乎忘记了岚的行李。
拉刚大笑。“除了他还能有谁,岚·艾’索尔?当然,给我转达命令的是尤鲁,可是除了他还能有谁发出这种命令?”
梅玛双眼紧盯着岚的脸,一眨不眨。“我只是想自己出去走走,如此而已,”岚说道,“那么,我到其中一个花园试试吧。虽然没有兔子,至少没有人群。愿光明照耀你,和平眷顾你。”
他没等他们回应祝福,就走开了,决定不论如何都不会靠近任何一个花园。见鬼,仪式结束之后,任何一个花园里都可能有艾塞达依。背对着梅玛的目光——他肯定那是梅玛——他保持着平常的步伐。
铃声忽然停止了,他绊了一下。时间一分分地过去。已经过去很多分钟了。这时候,艾梅林玉座大概正被带往下榻的房间。或者,正在派人召他,要是找不到他,开始搜索。他一离开便门的视线范围,又开始奔跑。
驻兵厨房附近是马车门,所有食物供给都在这里进出。这门此刻也关着上了闩,门前是一对守卫。他匆匆走过,穿过厨房前的院子,像是根本没有打算停下似的。
堡垒后面的狗门,大小刚刚够一个男人步行通过的,也有守卫。在他们看到自己之前,岚已经转身离开。在一个像堡垒那么大的地方,如果连狗门都有人把守,其他门自然不会例外了。
也许他可以找到一段绳子……他沿着外墙的一道楼梯,爬上布着垛口的宽阔胸墙。对于他来说,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暴露在那怪风可能再来袭击的怪风之中真是很不自在,但是在这里,他的视线可以越过镇子里的那些高烟囱和尖屋顶,看到城墙。虽然他在这已经呆了将近一个月,这些屋子在他的双河眼光看来仍然很奇怪,它们的屋檐几乎触及地面把屋子弄得像是只由木瓦屋顶砌成一般,还有,烟囱是歪斜的,为了让沉重的积雪可以滑过。一个铺了石板的宽阔广场环绕着堡垒,但是,就在离堡垒外墙不到一百步之外,就是挤满忙着各自日常事务的人的街道,穿着围裙的店老板站在自己铺子的挡雨蓬下,穿着粗糙衣服在镇里买卖东西的农夫,小贩、商人和镇民围在一起,不用问正在讨论艾梅林玉座出其不意的来访。他可以看到马车和行人在其中一个城门之下来来往往。很明显,那里的守卫没有接到阻止任何人的命令。
他抬头看看最近的一个守卫塔,其中一个守卫朝他扬了扬戴着护手的手臂。他苦笑着挥手回礼。外墙上没有一分一寸不在守卫的监视之下。他靠在一个射箭口上,朝下看去。透过那些堆积石头之间的空隙,可以看到直达干涸护城壕的笔直石壁,二十步宽,十步高,壁上的石头都磨得光滑平整。一道倾斜的低墙围着它防止有人意外摔进去,墙外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而且,在底部是密林一般的锋利长钉。就算有绳子可以爬下去,就算没有守卫看着,他也无法越过这些东西。本来用于在最后关头阻挡半兽人入侵的设施同样阻止了他的离开。
忽然之间他只觉得累透了,全身力气像被抽干。艾梅林就在这里,而他无路可逃。无路可逃,艾梅林就在这里。如果她知道他在这里,如果是她发出那阵困住他的怪风,如果她已经在搜寻他,用艾塞达依的力量搜寻他。相比之下,兔子躲过他手中弓箭的几率还高些。不过,他拒绝放弃。有人说,双河人顽固得足以教导石头和教训骡子。就算一无所有,双河人也可以靠他们的固执而生。

[ 本帖最后由 huijian0214 于 2007-11-4 08:49 编辑 ]

第三章 朋友与敌人2

离开城墙之后,他在堡垒里四处徘徊。他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只要是没人想到他会在的地方就行。不能回到他房间的附近,也不能靠近任何马厩,或者任何城门——梅玛也许会像尤鲁报告他曾经试图离开——和任何花园。他所能想到的就是尽量远离任何艾塞达依。甚至包括茉蕾。她知道他的事,除此以外,她没有做过任何对他不利的事。到目前为止。就你所知。如果她改变了主意又如何?也许就是她把艾梅林请到这里来的。

有一会儿,他斜靠在走廊的墙边,心中只有失落,肩膀下的石头感觉那么坚硬。他茫然地盯着远方,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自己不愿意见到的一幕。被安抚。那样就可以结束一切,真的那么差吗?真的结束?他闭上双眼,但仍然能看到自己,像一只兔子蜷成一团,无路可逃,四周的艾塞达依就像大乌鸦一般向他逼来。那些被安抚的男人,几乎总是不用多久就会死去。他们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他对于索姆·墨立林的话记得太清楚了,他无法面对这个下场。他抖了抖身子,沿着走廊匆匆离去。不需要呆在同一个地方直到被人发现。说起来,他们还要多久才能找到你呢?你就像困在羊圈里的羊。还要多久?他摸了摸身边宝剑的剑鞘。不,我不是羊。不是艾塞达依或者任何人的羊。他觉得自己有点傻,但是他下定了决心。

人们开始回到个子的岗位上。一阵喧闹和锅盆交击的声音充斥着距离大礼堂最近的厨房,艾梅林玉座和她的同伴将会在那里进行晚宴。厨师、帮工和侍者们全都忙得跑来跑去;烤肉犬在它们的柳条轮子上小跑着转动串在烤叉上的烤肉。他快步穿过这些热气和水汽,穿过香料和煮食的味道。没有人看他第二眼,他们全都太忙了。

后走廊是仆人居住的小房间,男人和女人疾步奔跑前去穿上他们最好的制服,乱得就像一个被踢翻的蚁窝。孩子们都在角落里玩耍,以免挡路。男孩挥舞木剑,女孩摆弄雕刻娃娃,有些女孩宣称自己的娃娃是艾梅林玉座。多数房门都大开,门口只用珠帘挡着。通常,这意味着住在房里的人欢迎访客,但今天这只意味着房间主人太忙了。就连那些朝他鞠躬的人也是几乎没有停下脚步。

当他们出去伺候别人时,其中一些人会不会听说堡垒里正在搜寻他,然后报告说见过他?跟一个艾塞达依说话,告诉她在哪里可以找到他?那些他经过的眼睛忽然像是在秘密地打量他,在他的背后估量着、考虑着。就连孩子们,在他的心目中也目光凌厉。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幻想——他肯定这是幻想,这必须是幻想——但是当他离开仆人的住处后,还是觉得自己逃脱了一个可能合上的陷阱。

堡垒中有些地方空无一人,通常在这些地方工作的人因为忽然而来的假日而放假了。兵器锻造场里所有的炉火都熄灭了,铁砧静悄悄。寂静。冰冷。没有生气。然而不知怎地,却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他皮肤开始起鸡皮疙瘩,不时猛地回转身去。没有人。只有四四方方的大工具箱和装满油的淬火桶。他的颈后汗毛倒竖,他又猛转了一次身。铁锤和钳子挂在墙上。他愤怒地在大房间里四处张望。没有人。只是我的幻觉。那阵风,艾梅林,足以令我产生幻觉了。

外面是兵器场的院子,风卷起来包围了他一会儿。他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以为它又想困住自己。好一会儿,他又闻到了那种微弱的腐朽味,听到身后有人奸笑。只是一会儿。他被吓坏了,小心地转着圈,警惕地四处张望。院子铺着粗糙的石板,只有他一个人。见鬼,只是你的幻觉!不论怎样,他还是撒腿就跑,觉得身后又传来了笑声,这次没有风。

在木场院子里,那种有某人藏在那里的感觉又来了。感觉在屋檐下那些劈好后堆得高高的木柴附近有眼睛在看他,院子另一边风干好准备明天送往木匠店中的木板和木料堆那里有飞快的目光在扫视他。他拒绝四处张望,拒绝去思考一对眼睛如何能从一个地方如此迅速地移动到另一个地方,如何能穿过开放的院子从木柴棚跑到木材棚而没有任何他能看见的动作。他肯定,那是一双眼睛。幻觉。也许我已经开始发疯了。他打了个颤抖。现在不行。光明啊,请不要是现在。他僵直地挺着背,大步穿过木场,身后跟着那隐藏的偷看者。

穿过只点着几支火把的走廊,走进储藏室,里面堆满装着干豌豆或者豆子的袋子,砌满板条架放着皱巴巴的芜箐和甜菜,或者堆放着一桶桶葡萄酒、腌牛肉或者啤酒。那双眼睛一直都在,有时候跟着他,有时候在前面等着他进来。一直以来,他都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从来没有听到门开关的声音,除非他打开或者关上,但那些眼睛总是在那里。光明啊,我要发疯了。

然后,他打开了另一扇储藏室的门,里面飘出人类的声音,是人类的笑声,他松了一口气。这里不会有无形的眼睛。他走了进去。

半个房间都被装着谷物的麻袋堆到了天花板上。另一半则是几个男人围成一个半圆,面向着一堵空墙跪着。他们全都穿着皮革上衣,留着仆人的碗式头发。没有战士的顶髻,没有制服。没有人会意外地暴露他。如果是故意的呢?透过他们低沉的议论声,传来了骰子的滚动声,有人为结果发出了沙哑的笑声。

洛欧看着他们丢骰子,伸出一只比男人的拇指还粗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搓着下巴,脑袋几乎碰到将近两班高的屋椽。丢骰子的男人们都不理会他。严格说来,巨灵在边疆一带不算多见,在其他地方也是,不过,在这里,人们认识他们、接受他们,而洛欧在法达拉也呆得够久了,大家已经见怪不怪。巨灵穿着黑色硬领的束腰外衣,钮扣一直扣到脖子上,下摆长及高统靴子,其中一个袋子鼓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如果岚没有猜错,应该是书本。就连看别人丢骰子的时候,洛欧离书本也不会太远。

尽管此刻没有心情,岚还是咧嘴笑了。洛欧对他总是有这种效果。巨灵对于某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了,对另一些却知道得太少,而他却想知道所有事情。然而,岚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洛欧得情景,看到那穗子耳朵、像长胡子般飘动的眉毛和几乎跟他的脸一样宽的鼻子,他以为自己面前的是一只半兽人。想起那一幕仍然令他觉得羞愧。巨灵和半兽人。迷惧灵和来自深夜恐怖故事中的黑暗角落的东西。从故事传说中走出来的东西:那是他在离开艾猛村之前对邪恶生物的想法。但自从离开家以后,他看到太多变成现实的故事了,他再也不能肯定那些故事是虚构的了。艾塞达依,无形的眼睛,还有那可以抓住人、困住人的风。他的微笑褪去了。

“所有的故事都是真的。”他轻声说道。

洛欧的耳朵抖了抖,朝岚转过头来,看清楚是谁后,巨灵的脸裂成一个微笑,走上前来。“啊,你在这里啊。”他的声音深沉就像大黄蜂的振翅,“我在欢迎仪式上没看到你。石纳尓的欢迎仪式,艾梅林玉座,两样都是我以前未曾见识过的啊。她看起来很累,你觉得呢?做艾梅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猜,比起当我们的长老还要累。”他顿了顿,露出沉思的神情,但马上又说,“告诉我,岚,你也玩骰子吗?这里的人玩的规则很简单,只用三颗骰子。在灵乡我们使用四颗骰子。你知道,他们不肯让我玩,他们只说,‘向建造者致敬,’就是不肯跟我赌。我觉得这真不公平,你说是不是?他们用的骰子真是有够小的”——他朝自己的一只手皱起眉头,那手大得足以盖住一个人的脑袋——“但我仍然认为——”

岚捉住了他的手臂打断了他的话。建造者!“洛欧,巨灵建造了法达拉,是不是?你知道除了城门以外还有什么方法可以离开这里?一个狗洞。一个排水沟。任何方法都行,只要他足够令一个男人挤出去就行。能够避风就更好。”

洛欧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眉毛的末端几乎扫到他的脸颊。“岚,巨灵建造的是玛佛·得达乐呐,那座城市在半兽人战争期间被毁了。这一座”——他用宽阔的指尖轻轻触碰着石墙——“是人类建造的。我可以画出玛佛·得达乐呐的草图——我曾经在尚台灵乡的一本老书里看过它的建造蓝图——但是法达拉,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不过,它建得不错,不是么?刻板,但建得不错。”

岚沮丧地靠在了墙上,紧闭着眼睛。“我得找路离开,”他轻声道,“城门都关上了,他们不让任何人通过,当我必须找路离开。”

“可是为什么呢,岚?”洛欧缓缓问道,“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你没事吧?岚?”忽然他提高了嗓门。“马特!珀林!我猜岚生病了。”

第三章 朋友与敌人3

岚张开双眼,看到他的朋友们从那堆赌钱的人中站起来。马特"蔻顿,四肢修长像一只鹳,脸上半笑不笑的像是看到别人没发现的趣事。头发蓬乱的珀林"艾巴拉,因为当铁匠学徒而练得厚实的肩膀和粗壮的手臂。他们都还穿着自己的双河服装,朴素而结实,因长途旅行而磨损。
马特一边走过来一边把骰子丢回那半圆中,其中一个男人喊道:“喂,南方人,你不能在赢钱的时候退出啊。”
“总比在输钱时退出好。”马特笑道,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的腰部。岚皱了皱眉。马特把那柄鞘上有红宝石的匕首藏在那里,那把匕首他从不离身,也许,是他无法离身。那是一把来自死城Shadar Logoth的匕首,被一只几乎跟暗黑魔神一样邪恶的恶魔粘污扭曲。那只恶魔在两千年前毁灭了Shadar Logoth,却在无人废墟中存活至今。如果马特一直带着这把匕首,上面的污染迟早会要了他的命,然而如果他把匕首放下,却只会死得更快。“你会有机会赢回来的。”跪在地上的人恼怒地喷了喷鼻子,显示他们觉得这种机会不大。
珀林跟在马特身后向岚走来,一直低着眼睛。这些日子来,他总是这样,而且他的肩膀也总是沉着,像是背负着一件他的宽肩无法承受的负担一般。
“岚,你怎么啦?”马特问道,“你跟你的衬衣一样白净。嘿!你从哪里搞到这些衣服的?你变成一个石纳尔人啦?不如我也给自己买一件这样的外套和衬衣吧。”他抖了抖自己的外套口袋,发出一阵硬币碰击的响声,“我丢骰子的运气不错呢,每次玩几乎都是赢钱的。”
“你不用买,”岚疲倦地回答,“茉蕾把我们的衣服全都换成这样的了。据我所知,除了你们两身上穿的以外,其他的大概已经被烧掉了。依兰素可能正在四处找你们收集这几件呢,所以如果我是你,就赶在被她从身上扒下来之前赶快把它们换下来。”珀林依然没有抬起眼睛,但是他的脸颊变红了。马特的笑容更深,只是看起来有点勉强。他们俩也在洗澡的时候有过跟岚一样的遭遇,只有马特试图装出不在乎的样子。“而且,我没有病。我只需要离开这里。艾梅林玉座来了。兰恩说……有她在这里,我要是一个星期前就已经离开会比较好。我必须走,可是所有城门都封了。”
“他那样说?”马特皱眉,“我不明白。他从来没有说过任何对艾塞达依不利的话,为什么现在这样说?看吧,岚,我跟你一样不喜欢艾塞达依,但是她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还回头看看那些赌徒有没有在偷听。在边疆一带,也许对艾塞达依害怕是有的,但是远远没到憎恨的地步,对于她们的不敬言辞可能会为你招来一场打斗或者更糟的结果。“看看茉蕾吧。虽然她是个艾塞达依,但她不是那么差啊。你怎么像家乡那个在酒泉旅店讲他那些夸张故事的老辛"布耶一样思考啊。我的意思是,她没有伤害过我们,她们也不会。她们为什么要伤害我们?”
珀林抬起了眼睛,金黄的眼睛,在阴暗的光线下闪着光芒就像磨光的金子。茉蕾没有伤害过我们吗?岚心想,他们离开双河的时候,珀林的眼睛还是跟马特一样的深棕色。他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如何发生的——珀林不想谈论它,自从它发生之后,他对其他事情也很少发表意见了——但是它跟他低沉的肩膀、以及他散发的那种虽然处在朋友中间却仍然孤立无援的感觉是同时出现的。珀林的眼睛,马特的匕首。如果他们没有离开艾蒙村,这两样都不会发生,而带着他们离开的人,正是茉蕾。他知道,这样想并不公平。如果她没有来到他们的村子,他们三人,连同大半个艾蒙村很可能就全都毁在了半兽人的手中。但是,那既不能令珀林像以前那样大笑,也不能除掉马特腰带上的匕首。还有,我呢?如果我此刻是在家里,仍然活着,是否会像现在这样?至少,我不用担心艾塞达依会怎样对付我。
马特仍然询问地看着他,而珀林已经把头抬到了足以低着眉毛看他的角度。洛欧耐心地等待着。岚无法告诉他们自己为什么要避开艾梅林。他们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兰恩知道,茉蕾也知道,还有伊雯和奈妮。他希望他们全都不知道,其中,最希望伊雯不知道,但,至少马特和珀林,还有洛欧仍然相信他没有变。他觉得,自己宁愿死也不希望让他们知道,不愿看到伊雯眼中时而流露出的犹豫和担忧,还有奈妮也是,虽然她们都尽量掩饰。
“有人在……监视我,”他终于说道,“在跟踪我,只是……只是,我看不见任何人。”
珀林的头猛地抬起来,马特舔了舔嘴唇轻声问道:“是黯者?”
“当然不是,”洛欧哼道,“缺眼人怎么可能进入法达拉的城镇或者堡垒?按照法律,城墙以内任何人都不许把自己的脸藏起来,而且,专门雇佣的点灯人在夜里负责保证街道灯火通明,使迷惧灵没有可供藏身的阴影。不可能是黯者的。”
“城墙挡不住黯者,”马特喃喃说道,“如果它想进来,城墙挡不住。我不知道法律和灯火对此能有多大帮助。”跟不到半年前的他相比,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对黯者是否仅仅是吟游诗人故事半信半疑的人了。他也已经见得太多。
“还有风,”岚补充道。他把发生在塔顶的事告诉他们时,几乎无法压制自己声音中的颤抖。珀林紧紧握着拳头,指节“嘎嘎”作响。“我只想离开这里,”岚最后说道,“我想往南走。到某个地方去。某个离开这里的地方就好。”
“但是如果城门都封住了,”马特说道,“我们怎么出去啊?”
岚瞪着他。“我们?”他必须一个人走。最终,任何人靠近他都会有危险。他将会变成一个威胁,就连茉蕾也无法告诉他他还有多少时间。
“马特,你知道你必须跟茉蕾一起到塔瓦隆去的。她说过那是唯一一个可以把你和那把见鬼的匕首分开又能保住你性命的地方。你也知道,如果你一直带着它会有什么后果。”马特隔着外套摸了摸匕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艾塞达依的礼物是鱼饵,’”他引用道,“好吧,也许我不想把鱼钩放进自己的口中。也许不论她打算在塔瓦隆做什么都比我根本不去要糟糕。也许她在撒谎。‘艾塞达依口中的事实永远跟你想的不一样。’”
“你说够了俗话没有?”岚问道,“‘南风带来热情的客人,北风带来空寂的房屋’?‘涂成金色的猪仍然是一只猪?’这一句怎样:‘光说不做剪不了羊毛?’‘傻瓜说的话是灰尘?’”
“别激动,岚,”珀林柔声说道,“用不着这么凶。”
“是吗?也许我不想你们两个总是四处游荡、惹上麻烦以后指望我来搭救的家伙跟着我走吧。你们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吗?见鬼,难道你们从来没有想过,我可能早就厌倦了不论走到哪里都见到你们两个吗?你们总是在我眼前,我烦了。”珀林脸上受伤的表情就像刀子般割着他的心,但他无情地继续说道,“这里有些人认为我是一位大人。大人。也许我喜欢这样。可是看看你们,跟马夫一起玩骰子。如果我要走,我就要自己走。你们两个可以到塔瓦隆去,或者去上吊,反正我要一个人走。”
马特僵着脸,一手透过外套紧紧抓住匕首,指节发白。“如果你想这样,”他冷冷说道,“我以为我们……不论你想怎样,艾’索尔,我决定要跟你同时离开,我会走的,你可以不用理我。”
“如果城门都被封了,”珀林说道,“谁都走不了。”他又盯着地板了。
从赌徒那边传来一阵大笑,在屋里回荡。有人输钱了。
“走或者留,”洛欧说道,“一起或者分开,都没有关系。你们三个都是ta'veren。就连我这个没有那种天分的巨灵都看得出来,只要看看你们身边发生的事情就知道了。茉蕾也是这样说的。”
马特摊摊双手。“别再说了,洛欧。我不想再听啦。”
洛欧摇摇头。“不论你听不听,这是事实。时间之轮使用人类的生命作为丝线,编织每个时代的时轮之模。而你们三个是ta'veren,编织的核心。”
“够了,洛欧。”
“一段时间之内,不论你们做什么,时间之轮都会围绕着你们三个编出时轮之模。而你们所做的事情,更有可能是时间之轮为你做出的选择。Ta'veren带动着历史,仅仅是存在就已经可以改变时轮之模,可是,在时间之轮控制下的ta'veren可以选择的命运却比其他人更少。不论你们去哪里,不论你们做什么,除非时间之轮做出其他选择,不然你们将——”
“够了!”马特大喊。丢骰子的男人们都回过头来看,而他凶狠地瞪着他们直到他们把目光转回自己的游戏中。
“我很抱歉,马特,”洛欧低声道歉,“我知道我说得太多,可是我不是故意——”
“我不会留在这里,”马特对着屋椽宣布,“跟一个多嘴多舌的巨灵和一个头脑发胀得连帽子都戴不下的蠢人在一起。你来吗,珀林?”珀林叹了口气,瞥了瞥岚,然后点头。
岚看着他们离开,如鲠在喉。我必须一个人走。光明助我,我必须。
洛欧也在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担忧地耷拉着眉毛。“岚,我真的不是故意——”
岚强迫自己的语气粗鲁起来。“你还在等什么?跟他们一起走啊!我不明白你为啥还在这里。如果你不知道离开的路,对我就没有用处。走吧!去寻找你的树林,和你那些珍贵的博树林。也许它们还没有被砍光,如果砍光了那也很好。”
洛欧的双眼,睁大得像两只茶杯,起初既惊讶又难过,但慢慢地,它们变得僵紧,几乎像是愤怒。但岚猜不是。虽然有些古老传说提过,巨灵很凶猛,尽管它们没有仔细描述如何凶猛,可是岚从来就没有遇见过像洛欧这么温柔的人。
“既然你这么说,好吧,岚"艾’索尔。”洛欧僵硬地说道。他硬绷绷地鞠了一躬,大步朝着马特和珀林而去。
岚丧气地靠倒在谷物堆上。好吧,他头脑里的一个声音奚落道,你做了,不是么。我必须,他告诉它。仅仅是靠近我都会很危险。见鬼啊,我将会发疯,而且……不!不,我不会的!我不会再用唯一之力了,那样我就不会发疯,而且……可是,我不能冒这个险。我不能,你不明白吗?可是,那个声音只是在嘲笑他。
他发现,那群赌徒正在看他。他们仍然靠墙跪着,但全都转过头来盯着他看。石纳尓人,不论是那个阶层,几乎总是那么彬彬有礼,就算对方是血仇,而巨灵从来就不是石纳尓的敌人。他们的目光里都是震惊,他们的表情中都是空白,可是,他们的眼睛说,他做了错事。他心中的一部分知道他们是对的,这使他们默默的指责更加严厉。他们只是看着他,但是,他跌跌撞撞地逃离房间就像被他们驱逐一般。
他木然地继续沿着储藏室向前走,寻找一个可以藏匿自己直到城门开通为止的地方。然后,他也许就可以藏在某辆运粮车的底下,也许他们不会搜寻出城的运货车。也许他们不会搜查储藏室,甚至搜查整座堡垒来找他。顽固地,他拒绝思考这个可能性,顽固地,他把精神集中在寻找一个安全地方上。可是,每一个他找到的地方——一堆谷物袋中间的空洞,一些酒桶后面靠着墙留下的狭窄空隙,一个被空柳条箱和阴影占去半个屋子的废弃储藏室——他总是想象搜查者会在那里发现他。他总是想象那个看不见的监视者,不论那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在那里发现他。于是,他不停地找啊找,又渴又脏,头发里还挂上了蛛网。
然后,他走进了一个点着火把的阴暗走廊,发现伊雯正沿着走廊蹑手蹑脚地前进,时而停下来偷看她经过的储藏室。她的及腰黑发用一根红丝带扎起来,穿着一件鹅灰色衬红色的石纳尓裙子。看到她,悲伤和失落便涌上岚的心头,比他赶走马特、珀林和洛欧时更难受。从小到大,他都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娶伊雯回家,他们两人都这样想。可是如今……
当他忽然出现在她跟前时,她吓了一跳,大声喘着气,但她说的却是:“原来你在这里。马特和珀林把你做的事告诉我了。还有洛欧。我明白你的目的,岚,但这样做太傻了。”她双手交叉搁在胸前,一双漆黑的大眼睛严肃地看着他。他总是不明白她是怎样弄出这种低头看他的错觉来的——只要她愿意她总能办到——尽管她的高度只到他的胸前,还比他小两岁。
“很好。”他说道。她的发型忽然令他生气了。离开双河之前,他从来就没有见过成年女子不编辫子的。在那里,每一个女孩都热切地期盼着村里的女事会宣布自己到达可以编辫子的年龄。伊雯当然也曾经那样盼望过。而在这里,她却披头散发只扎了一根丝带。我想回家而不能回家,她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忘记艾蒙村。“你也走吧,别来烦我。你反正也不想再跟一个牧羊人做伴了的。现在这里有大把艾塞达依,够你围着转的了。还有,别告诉她们中的任何人说见过我。她们在找我,我不需要你去帮她们的忙。”
她的脸颊涌上明亮的红色。“难道你以为我会——”
他转身就走,而她大喊一声扑了上来,双臂抱住了他的脚。两个人一起翻倒在石地板上,他的鞍囊和包袱都飞到了一边。他落地时呻吟了一声,因为剑柄戳到了他的肋骨,而当她爬起来就像把他当成椅子一般一屁股坐在他的背上时又哼了一声。“我的母亲,”她坚决地说道,“总是告诉我,学习对付男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学习驾驭一头骡子。她说,男人和骡子的脑袋多数时候是一样的。有时候,骡子还更聪明些。”
他抬起头回头看她。“下来,伊雯。下来!伊雯,如果你不下来”——他威胁地压低了声音——“我就要对付你了。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他还装出了凶狠的目光。
伊雯喷了喷鼻子。“就算你有那个本事,你也不会的。你不会伤害任何人。况且,你也没那个本事。我知道你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唯一之力,它只是偶然发生,而你也无法控制它。所以,你别想着对付我或者任何人。另一方面,我,一直在跟茉蕾学习,所以,如果你不肯讲理,岚"艾’索尔,我可能会把你的裤子点着。我可以办到哦。你尽管继续这样,试试看我行不行。”突然,只是一会儿,最靠近他们的火把忽然“哄”地旺盛起来。她尖叫了一声瞪着那火把,吓住了。
他立刻扭过手,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自己背上拉了下来,把她放在墙边坐下。当他自己也坐起来后,她坐在他的对面使劲搓手臂。“你真的会,是吗?”他生气地说道,“你在玩弄你根本不了解的东西。你很可能会把我们两个都烧成焦炭!”
“男人!每次你们讲理讲不过的时候,就要么逃走,要么诉诸暴力。”
“慢着!是谁扳倒了谁啊?是谁坐在谁身上?而且你还威胁——试图威胁!——要——”他摊摊双手,“不,你不是。你一直都是这样对我的。每一次你发现我们的争论不按照你的意思走,我们就会突然完全转了话题。这次不能这样了。”
“我没在跟你争论,”她平静地说道,“也没有转变话题。躲起来不是逃走是什么?还有,躲藏之后,你就会真正地开始逃跑。还有,伤害马特、珀林和洛欧又是什么行为?还有我呢?我知道为什么。你害怕如果你让他们留在身边会带给他们更严重的伤害。只要你不做你不该做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会伤害到任何人。所有这些四处躲藏和打击,根本就毫无理由。为什么艾梅林玉座,或者除了茉蕾以外的任何艾塞达依会知道你的存在?”
他瞪着她愣了好一会儿。她跟茉蕾以及奈妮一起越久,就越学会了她们两人的态度,至少在她愿意的时候,她就会这样。她们——艾塞达依和贤者——其实很多时候是很相象的,一副知道一切高高在上的样子。这种态度出现在伊雯身上令他不安。终于,他把兰恩说的话告诉了她。“你说,他还能是什么意思?”
她搓着手臂的手凝固了,专注地皱着眉头。“茉蕾知道你的事,但她什么都没有做过,现在又为什么要采取行动呢?可是,如果兰恩……”她皱着眉迎上他的双眼,“如果他们真的要找,储藏室是他们第一个会找的地方。在我们查出他们是否真的在搜寻你之前,得先把你藏在一个他们永远想不到的地方。我知道这个地方。地牢。”
他忙乱地爬了起来。“地牢!”

第三章 朋友与敌人4

“不是要你到牢房去,傻瓜。我有时候会在傍晚到那里去看帕丹"菲恩。奈妮也是。就算我今天去得早了些,也没有人会怀疑的。事实上,人人都去看艾梅林了,甚至没有人会注意到咱们。”
“可是,茉蕾……”
“她从来不会到地牢去审问菲恩先生。她是派人把他带到自己跟前的。而且,最近几个星期她都没有见过他了。相信我,在那里你会安全的。”
可是,他仍然犹豫。帕丹"菲恩。“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去看小贩?他是一个暗黑之友,他自己亲口承认的,而且还是一个很坏的暗黑之友。见鬼,伊雯,他把半兽人带到了艾蒙村啊!暗黑魔神的猎狗,他是这样说自己的,从春诞前夜开始他就一直跟着我的足迹追到这来。”
“呃,他现在被关在铁笼子里,没有威胁了,岚。”这一次轮到她犹豫了,看着他的目光几乎是在恳求,“岚,从我出生开始,他就每年春天都驾着马车到双河来。他认识我认识的所有人,所有地方。真奇怪,他被关得越久,似乎就越容易接近。就像是他正在摆脱暗黑魔神的控制似的。他恢复了笑容,还会讲艾蒙村人的有趣故事,有时候还提到一些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有时候,他几乎就跟以前的他一样。我只是想跟人聊聊家乡的事而已。”
是从我开始躲避你之后开始的吗,他心想,从珀林开始躲避所有人,马特开始沉迷赌博作乐之后。“我本来不该只顾着自己的,”他喃喃说道,然后叹了口气,“好吧,如果茉蕾认为这样对你安全,我猜,对我也安全吧。可是,你不需要搅进来的。”
伊雯站起来,专心拍打裙子,避开他的眼睛。
“茉蕾说过,这样安全的吧?伊雯?”
“茉蕾塞达依从来没有说过我不能够去看望菲恩先生。”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瞪着她,然后爆发,“你从来没有问过她。她根本不知道。伊雯,这太蠢了。帕丹"菲恩是个暗黑之友,而且,还是个最坏的暗黑之友啊。”
“他被关在笼子里了,”伊雯僵硬地回答,“我不需要每做一件事都先问过茉蕾的准许。你现在才担心是否要照着艾塞达依吩咐去做事不是太迟了么,是不是?好了,你来不来?”
“不用你,我自己也能找到地牢。他们正在找我,或者将要找我,如果发现你跟我在一起,对你没有好处。”
“没有我,”她冷冷地说道,“你很可能会绊到自己的脚,然后摔倒在艾梅林玉座的膝盖上,接着,在企图脱身的说辞中招认一切。”
“见鬼,你回家以后真该去参加女事会。如果所有男人都像你认为的这么笨手笨脚,这么无助,我们将永远不能——”
“你是不是打算站在这里不停说话直到他们真的找到你?捡起你的行李,岚,跟我来。”她不等他回答,一转身就开始沿着走廊走去。岚低声嘀咕着,不情不愿地照做了。
他们走的路都在堡垒后面,很少遇到人,而且多数是仆人,可是岚总觉得他们特别注意自己。不是对一个背着行李打算远行的男人的注意,而是,对他,岚"艾’索尔的特别注意。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幻觉——他希望它是——但尽管如此,当他们两人走进堡垒后面深处的一条过道时,走向一扇装有小铁窗、跟堡垒外墙所有门一样包裹着厚铁皮的高门时,他一点也没觉得放下心来。铁窗下面,悬着一个铃锤。
穿过铁窗,岚可以看到光秃秃的墙壁,还有两个没有戴头盔的梳顶髻士兵坐在一张桌旁,桌上有一盏灯。其中一个男人正在用一根长磨刀石缓缓打磨一把匕首。伊雯用铃锤敲门,发出铁铁相碰的脆响,对那人的动作没有一点影响。另一个男人的脸扁平阴沉,看着门的样子就像在考虑什么,然后才起身走过来。他身材矮壮,眼睛差点够不着铁窗的交叉栅栏。
“你们想干什么?噢,又是你,女孩。来看你的暗黑之友?那个是谁?”他没有一点想要开门的意思。
“他是我的朋友,常古。他也想见菲恩先生。”
男人打量着岚,上唇抖动着向后露出牙齿。岚心想,这该不会是一个微笑吧?“好吧,”常古终于说道,“好吧。你真高,不是吗?高,而且穿着的衣服对你们这种人来说够夸张的。是不是在东方边界被人逮住驯化了?”他“砰”地拉开门闩,拉开门,“好吧,要进来就进来吧。”他用嘲笑的语气说道,“小心别撞到脑袋,我的大人。”
这扇门就连洛欧也可以挺直腰走进来,岚根本就没有撞头的危险。他跟着伊雯走进去,皱着眉头,猜想这个常古是否会制造某种麻烦。他是岚遇到的头一个粗鲁的石纳尓人,就连梅西玛也只不过是冷淡而已,并不是真的粗鲁。可这个家伙,使劲把门甩上,又猛地把沉重的门闩闩上,然后走到桌子另一边的架子上,取下一盏灯。另一个男人一直没有停止磨刀,甚至没有抬头看。整个房间除了桌子、长凳和架子以外,空荡荡,地上铺着稻草,另一端有一扇通往深处的门。
“在那里面跟你们的暗黑之友朋友一起时,”常古说道,“你们会想要点灯光的,对吧。”他大笑起来,声音沙哑毫无幽默,然后点着了灯,“他在等你。”他把灯丢给伊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扇内门,“等着你。就在里面,在黑暗中。”
岚看着眼前的黑暗,不安地停了停,身后的常古咧嘴笑着,可是伊雯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拉了进去。门“砰”地关上,几乎夹到他的脚后跟,插销也插上了。这里只有灯发出的光亮,包围他们的黑暗中一个小小的光池。
“你肯定他会放我们出去的吧?”他问道。他想起来,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往他的宝剑或者弓上看过,也没有问他的包袱里面有什么。“他们不是好守卫。我们完全可能是来解救菲恩的啊。”
“他们知道我不会那样做的,”她回答,但是听起来似乎有什么困扰,又补充道,“每一次我来,都觉得他们变得更糟糕了。所有守卫都是。态度越来越恶劣,越来越阴沉。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常古还跟我讲笑话呢,尼岛甚至一直都没有说过话。不过,我猜在这样一个地方工作,没有人能心情轻松吧。也许只是我而已,这个地方对我的心情也没有任何好处。”虽然她这样说,她仍然很自信地拉着他走进黑暗。他把空出来的手一直握在剑上。
苍白的灯光照出一个宽阔的走廊,两边是石砌牢房前面的平整铁栅栏。他们经过的牢房里,只有两间关着犯人。灯光照到他们时,那些犯人从他们窄小的帆布床上坐了起来,用手遮挡眼睛,从指缝间瞪视着,他们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虽然他们的脸被遮着,岚也感到了他们眼中的恶意。
“那个人喜欢喝酒打架,”伊雯低声说道,朝着一个指节凹陷身材魁梧的家伙示意,“这一次他空手把镇子里一家旅店的大堂砸了个稀巴烂,还重伤了几个人。”另一个犯人穿着一件镶着金边的宽袖外套和一双闪光的低帮靴子。“他的旅店负了债,他企图逃走”——她响亮地冷哼了一声。她的父亲是艾蒙村的旅店老板,同时也是村长——“躲避他的十几个店主和商人债主。”
那男人朝他们咆哮,口中冒出尖利的咒骂就跟岚从商人护卫口中听到的一样刺耳。
“他们也是每一天都变得更糟糕。”她的语气有点压抑,加快了脚步。
当他们到达走廊尽头帕丹"菲恩的牢房时,她已经离岚够远了,她手中的灯完全照不到他。岚停在原地,站在她灯光的阴影中。
菲恩正坐在他的帆布床上,期待地前倾着身体像是在等什么,正如常古所说那样。他是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锐利的男人,手臂修长,大鼻子,比起岚记忆中更加憔悴。这种憔悴不是因为关在地牢里造成的——这里的食物跟仆人们的食物是一样的,再怎么罪大恶极的犯人也不会减少一点——而是他在到达法达拉之前所做的事造成的。
看见他,勾起了岚不愿想起的回忆。菲恩,坐在他那辆高大的小贩马车座位上,驶过马车桥,在春诞前夜到达艾蒙村。就在那一夜,半兽人来了,杀戮,焚烧,追猎。茉蕾曾经说,它们在追猎三个年轻男子。追猎我,如果它们知道是我,而且还用菲恩做猎狗。
伊雯走近时,菲恩站了起来,没有遮挡眼睛,甚至没有因为灯光而眨一眨眼。他朝她露出微笑,一个只触及嘴唇的微笑,然后抬起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笔直地看着躲在灯光后黑暗中的岚,伸出一只长手指指着他。“我感觉到你在那里,躲着,岚"艾’索尔,”他说道,声音像是在哼歌,“你躲不了,躲不了我,也躲不了他们。你以为结束了,是不是?可是战争从来不会结束,艾’索尔。他们来找我了,他们也来找你,战争会继续下去。不论你是死是活,你的战争永无终止。永无终止。”突然他开始吟唱。
“人人自由的一天很快到来。
即使是你,即使是我。
人人丧命的一天很快到来。
一定有你,绝没有我。”
他的手臂落下来,抬起眼睛全神注视着黑暗中屋顶上的一个方向。弯曲的咧嘴扭曲了他的嘴,他的喉咙深处发出笑声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东西,“魔得比你们所有人知道得更多。魔得知道。”
伊雯倒退着离开牢房回到岚身边,灯光的边缘正好触及菲恩牢房的铁栏。黑暗藏起了小贩,但他们仍然听到他的笑声。就算看不到他,岚也知道菲恩肯定还是那样盯着黑暗。
他打了个冷战,手指摸索着宝剑的剑鞘。“光明啊!”他嘶哑着喉咙,“这就是你说的跟以前的他一样?”
“他有时候好些,有时候差些。”伊雯声音不稳,“这一次差些,比平常差多了。”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疯了,在黑暗里那样盯着石头屋顶。”如果没有那些石头,他盯着的将会是女客楼。那里是茉蕾住的地方,也是艾梅林住的地方。他又打了个冷战。“他疯了。”
“这个好主意不好,岚。”她回头看着牢房,把他拉远一点,还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菲恩听到。菲恩的笑声追随着他们。“就算他们不搜查这里,我也不能跟一个这样的家伙呆在一起,你也不能。今天的他有一点……”她颤抖着吸了一口气。“有一个地方比起这里来更不会被搜到。之前我没有提这个地方是因为把你带到这里来会比较容易。他们绝对不会搜查女客楼的。绝对。”
“女客……!伊雯,菲恩也许疯了,可是你更疯。你怎么能在黄蜂窝里躲黄蜂啊。”
“还有更好的地方吗?堡垒之中有哪一个地方是男人,包括阿格玛大人,只有在受到女人邀请时才能进去的?哪一个地方没有人会想到去寻找一个男人的?”
“堡垒之中有哪一个地方肯定填满了艾塞达依?这太疯狂了,伊雯。”她戳着他的包袱,一副已经决定了的样子,说道:“你必须把你的宝剑和弓包到你的斗篷里去,这样,你就会像是帮我搬东西一样。要给你找一件没这么漂亮的短上衣和衬衣应该不难,但是你必须驮起背来。”
“我告诉你,我不干。”
“既然你的行为像骡子那么固执,那么扮作一个给我搬东西的苦力就正好了。除非,你真的宁愿在这里跟他一起。”
菲恩的轻笑穿过漆黑的阴影传来。“战争永无终止,艾’索尔。魔得知道。”
“我从城墙跳出去可能成功率还高一点。”岚喃喃念道。但他解开了包袱,照她的话把剑、弓和箭袋包起来。
黑暗中,菲恩大笑。“永无终止,艾’索尔。永无终止。”

第四章 被召唤 1

茉蕾独自一人呆在女客楼的房间里,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绣着常春藤和葡萄藤的披肩,对着角落里高高的穿衣镜照了照效果。她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在她发怒的时候会变得像鹰隼一般锐利,此刻,它们似乎可以刺穿银色的镜面。她会把这件披肩放进鞍囊带到法达拉纯属偶然。披肩后面的中央是塔瓦隆的炽热白色火焰标志,披肩上的长穗子显示她所属结的颜色——茉蕾的披肩穗子就像清晨的天空一样蓝——在塔瓦隆以外的地方,很少艾塞达依披上披肩,就算是在塔瓦隆城里,多数也只有在白塔中才披。在塔瓦隆,除了白塔议会召开的会议以外,少有场合要求披上披肩这么正式的着装,至于荣耀之墙以外的地方,塔瓦隆之火的标记会吓坏许多人,他们也许回去躲起来,也许回去向光明之子告密。白斗篷的箭对于艾塞达依来说跟其他人一样致命,而且,光明之子非常狡猾,他们是不会在射击之前让艾塞达依发现弓箭手的,以免遭到反击。茉蕾当然没有想过在法达拉会有机会披上披肩。不过,既然要去觐见艾梅林玉座,就该注意礼仪。

她身材苗条,一点也不算高,艾塞达依特有的岁月无痕的光滑脸蛋常常使她显得比实际年龄还年轻些。不过,茉蕾拥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和平静的举止,在任何人群中都足以拥有权威。这是她在卡里安王宫里长大时养成的气质,成为艾塞达依的许多年来,不但没有被掩没,反而更加明显。她知道,今天,她需要这种威压感的每分每寸。然而,今天的平静多数只是表面而已。一定是有什么麻烦事发生了,不然,她不会亲自到这里来的。这是她至少第十次这样想了。可是,除此以外,还有上千个问题。是什么麻烦?她选择了谁陪她到这里来?为什么是这里?为什么是现在?此刻,一切都不能出差错。

她的一头黑发像波浪一般披在肩上,她伸手抚摸上面系着的精巧金链,右手上的巨蟒戒指模糊地反射着光芒。金链上,挂着一颗透亮的小蓝石头,在她的前额上摇晃着。白塔里许多人都知道她使用这颗石头来集中注意力时可以使出许多小技巧。它只是一颗打磨过的蓝色水晶,是年轻女孩在无人教导之下,自己初次学习的时候使用的道具。那个女孩知道安菊尓——甚至更为强大的纱’安菊尔——的传说,那些是传奇时代流传下来的神奇遗物,使艾塞达依可以安全地使用超过自身没有辅助时可以承受的唯一之力。她知道并且认为某种这样的注意力集中点是使用唯一之力的必要道具。白塔里,有些姊妹知道她这些小花招里的一部分,而且怀疑还有其他她们不知道的,包括实际上不存在的当她得知之后很是吃惊的一些。她用这颗石头所做的都是简单的小事,就是那些孩子可以想到的事情,但有时候非常有用。不过,如果艾梅林带来了不合适的人,这颗水晶的传闻也许可以令她们措手不及。

房门上传来一阵快速连续的敲门声。没有石纳尓人会这样敲别人的门,更不用说这是她的门了。她仍旧看着镜子,镜里她的眼睛沉静地回蹬着她,黑色的深渊里面隐藏着所有的想法。她检查了一下腰带上挂着的软皮袋子。不论令她离开塔瓦隆的麻烦事是什么,当我把这一件麻烦放在她面前时,她就会忘掉其他的了。门上又是一阵猛敲,比起前一阵更加用力,她穿过房间,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打开房门,面对门外的两个女人。

她认识她们。黑发的安娜雅,披着她的蓝穗披肩,以及金发的梨安琳,披着红穗披肩。梨安琳举起手正准备再敲门。她不仅仅是样貌年轻,而且实际也很年轻,相貌美艳,长着一张娃娃脸,撅起的小嘴,黑色眉毛和更为漆黑的眼睛跟她肩膀上的一对淡蜜色发鞭形成鲜明对比,不过,这种组合在搭拉邦很常见。两个女人个子都比茉蕾高,不过,梨安琳高出不到一个手掌。

茉蕾一打开门,安娜雅的脸上就露出了微笑。这个微笑是她拥有的唯一美丽,但已经足够;几乎任何人看到安娜雅的笑脸都会感到安慰、安全和亲切。“愿光明照耀你,茉蕾。过了这么久,再次见到你真好。你过得好吗?”

“我的心情因为你的存在而轻快,安娜雅。”这确实是实话,知道在到达法达拉的艾塞达依之中至少有一位朋友真好。“愿光明照耀你。”

梨安琳的抿紧了嘴唇,使劲扯了一下自己的披肩。“艾梅林殿下要见你,姊妹。”她的语气也像是在发脾气,而且冷得像带着刀刃。这并不是因为茉蕾,或者说不完全是。梨安琳总是一副对什么事情不满意的样子。她皱着眉头,越过茉蕾的肩膀往房间里面张望。“这个房间设了防护罩,我们没法进入。你为什么要对你的姊妹设防护罩?”

“这是防范所有人的,”茉蕾冷静地回到,“不少侍女对于艾塞达依都很好奇,我可不想让她们趁我不在的时候在我的房间里探索。就算是现在,也没有必要改变。”她在身后掩上房门,三个人都站在了走廊里。“我们走吧?不能让艾梅林殿下等我们。”

她开始沿着走廊离开,安娜雅在她身旁边走边闲聊。梨安琳站了片刻瞪着那扇房门,像是在猜测茉蕾究竟藏着什么,然后才快步赶了上来。她走在茉蕾身旁,姿势僵硬得像个保镖。安娜雅则只是像个同伴般陪着。她们的软布鞋在编织着简单图案的厚地毯上轻轻敲着。

她们经过时,穿制服的仆女们都深深屈膝行礼,有不少人行的礼比起法达拉领主本人会受到的礼要深得多。艾塞达依,三个一起,而艾梅林殿下本人就在堡垒之中;这是堡垒中任何女人一辈子都没曾预料过的荣幸。门厅里站了几个贵族妇人,她们也行了屈膝礼,这是阿格玛大人绝对不会有的礼遇。茉蕾和安娜雅微笑着,像每一个行礼的人点头回应,不论对方是仆人还是贵妇。梨安琳则对所有人都不予理会。

当然了,这里只有女人,没有男人。虽然在门厅那里有几个男孩在追逐玩耍,但是没有超过十岁的石纳尓男性敢在没受到准许或邀请的时候跑进女人的房间里。男孩们笨拙地单膝跪地行礼,他们的姐妹则深深屈膝蹲下。安娜雅不时会微笑着抚摸一下他们的小脑袋。

“这一次,茉蕾,”安娜雅说道,“你离开塔瓦隆太久了。真是太久了。塔瓦隆很想念你。你的姊妹们也很想念你。白塔需要你。”

“我们总得有些人在外面的世界工作,”茉蕾温声回答,“白塔议会的事都交给你了,安娜雅。不过,在塔瓦隆,你对于世界上发生的事情听说得比我要多。我常常错过我昨天所在的地方发生的事情,这样的次数已经太多。你有什么新闻?”

“又出了三个伪龙神,”梨安琳咬牙切齿地说道,“在萨达亚、穆兰迪和特尔[1],伪龙神大肆破坏。这时候,你们蓝结却在微笑,说废话,抓住过去不放。”安娜雅挑起了一边眉毛,梨安琳刺耳地哼了一声闭了嘴。

“三个,”茉蕾轻声重复着。她的眼睛闪起了光芒,但一瞬间她就立刻把它掩盖了下去,“过去两年出了三个,如今是同时出现三个。”

“跟以前一样,这三个也会被解决掉的。这些害人的男人和任何追随他们的乌合之众都会。”

梨安琳语气中的肯定几乎让茉蕾发笑。几乎。她对于现实、对于各种可能性太了解了。“难道几个月的时间就足以令你忘记了吗,姊妹?上一个伪龙神在他的军队——不论是否乌合之众——被打败之前差点没把吉尔丹撕开两半。是的,如今罗耿已经被带到塔瓦隆,我想,他已经被安抚了,没有威胁。但是,我们有一些姊妹为了制服他而牺牲。对于我们来说,即使只是失去一位姊妹也是不能承受的损失,而我们在吉尔丹的损失真是太惨重了。罗耿之前的那两个伪龙神虽然并不能引导唯一之力,但尽管如此,坎都和阿拉·都曼[2]的人们对他们还记忆犹新。村庄被烧毁,人们在战场上战死。当世界要同时对付三个伪龙神的时候,它要花费多大力气?有多少人会聚集在他们的旗下?那些自称真龙转生的男人从来都不乏追随者。这一次,战争的规模会有多大?”

“前景还不至于晦暗到这个地步,”安娜雅说道,“就我们目前所知,只有萨达亚的那个伪龙神会引导。他还没来得及吸引太多追随者,而且,应该已经有姊妹赶到那里去对付他了。在黯河丹各处,塔兰人都在攻击他们那里的伪龙神和追随者,而穆兰迪的那一个已经被俘虏了,”她带着疑惑短促地笑了一声,“想想看,这么多民族之中,穆兰迪人竟会如此迅速地摆平他们的伪龙神。如果你问他们,他们甚至不愿意自称穆兰迪人,而是自称路伽人,或者殷尼什人,或者这个大人、那位女士的人。然而,就因为害怕他们的众多邻国中有人会趁机入侵,穆兰迪人几乎在他们的伪龙神刚刚张口宣布自己身份的时候就群起而攻之。”

“一样,”茉蕾说道,“同时出现三个,这是不可小看的。有没有姊妹成功做过预言?”这样的可能性很小——数个世纪以来,鲜有艾塞达依显露过这个天赋的任何迹象,即使只是一丁点——所以,当安娜雅摇头时,她并不意外。不意外,反而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们在走廊的交接处遇到了阿玛丽莎女士。她行了一个完整的屈膝礼,深蹲下去,把淡绿色的裙摆宽宽地张开。“向塔瓦隆致敬,”她喃喃说道,“向艾塞达依致敬。”

法达拉领主的妹妹可不是点点头就可以打发的。茉蕾拉着阿玛丽莎扶她起来。“你太抬举我们了,阿玛丽莎。快起来,好姊妹。”

阿玛丽莎优雅地站了起来,脸带红晕。她从来就没有到过塔瓦隆,被一位艾塞达依喊作姊妹即使是对她这个阶级的人来说也足以令她兴奋。她身材矮小,正处于中年,皮肤黝黑,带着成熟美,脸颊上的红晕更衬得她动人。“您真是太令我荣幸了,茉蕾塞达依。”

茉蕾笑道:“我们互相认识有多久了,阿玛丽莎?难道我现在得喊你作阿玛丽莎女士,就像是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喝过茶一样吗?”

“当然不是。”阿玛丽莎也微笑着回应。她哥哥脸上的坚毅线条在她的脸上同样存在,脸颊、下颚,没有一丝比她的哥哥柔软。有些人说,尽管阿格玛是一个出名坚忍的战士,他也远远比不上他的妹妹。“可是,艾梅林殿下在这里……伊撒国王[3]访问法达拉的时候,我私下里喊他玛伽米,小舅舅,就跟我小时候骑在他肩膀上时一样,可是,在公众场合就不能那样了。”

安娜雅“啧”了一声。“有时候正式礼仪是必须的,可是,男人们常常过于注重它们。请你喊我安娜雅吧,我则喊你阿玛丽莎,可以吗?”

茉蕾的眼角扫到了伊雯,就在另一边走廊的远处,匆匆忙忙地转过一个弯角。一个穿着皮革上衣的驼背身影低着头,手臂上抱着大包小包,蹒跚地跟在她身后。茉蕾容许自己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但她的面具立刻恢复了。如果这个女孩在塔瓦隆也如此积极进取,她嘲讽地想着,总有一天她会登上艾梅林玉座。如果,她能学会如何控制这种积极性。如果,有一个空置的艾梅林玉座等着她。

当她把注意力转回其他人身上时,梨安琳正在说话。

“……我很乐意能有机会了解你们的国家。”她脸上挂着坦率的微笑,像个少女一般,她的声音很友好。

当阿玛丽莎把邀请延伸至请她们到她的私家花园参加她和她的那些贵妇们的聚会时,茉蕾让自己的脸回复静止,梨安琳则热心地接受了邀请。梨安琳朋友很少,红结以外的朋友更是一个都没有,更别说艾塞达依以外的了。她跟男人,或者半兽人交朋友可能还更快些。茉蕾不知道对于梨安琳,甚至对于红结的所有艾塞达依来说,男人和半兽人是否有区别。

安娜雅解释说,此刻她们正要去觐见艾梅林殿下。“当然,”阿玛丽莎说道,“愿光明照耀她,愿创世者庇护她。那么,就迟些好了。”她站着低头送她们离开。

茉蕾一边走一边打量梨安琳,但从不直接看着她。这个蜜色头发的艾塞达依双眼直视前方,若有所思地撅着玫瑰花蕾一般的嘴唇。她似乎把茉蕾和安娜雅两人都忘了。她在想什么?

安娜雅似乎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寻常,不过,她总是能接受别人,不论那是对方原来的样子还是想要显示的样子。不论在白塔里外,安娜雅的处事常常令茉蕾吃惊,但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似乎总是认为她的坦率和诚恳,以及人人都能接受她的事实是狡猾的伪装。他们常常会对她的言行一致完全出乎意料。而且,她有一种直视事情本质的能力,并且接受她所看到的事情。此刻,她愉快地继续谈论新闻。

“昂都传来的消息有好有坏。卡安琅[4]街上的暴乱已经随着春天的降临而平息,可是仍然有言论,太多的言论,为了漫长的冬天而责怪女王,也责怪塔瓦隆。比起去年,摩菊丝的王位更加危险,但她仍然坐在上面,而且只要伽里·布尼仍然是女王卫兵的统帅,她就可以坐稳。至于王位继承人依蕾公主,和她的哥哥格安王子,已经平安抵达塔瓦隆接受训练。在白塔,有些人担心传统会被打破。”

“只要摩菊丝还有呼吸,就不会。”茉蕾说道。

梨安琳略略惊了一下,像是刚刚才醒觉过来。“祈祷她继续呼吸下去吧。王位继承人的队伍被光明之子一直跟踪到了迩日琳河上通往塔瓦隆的桥前面。在卡安琅城外,更多的光明之子仍然在那里扎营,等待着捣乱的机会,城里,仍然布满探子。”

“也许,摩菊丝是时候学会一点警觉了,”安娜雅叹道,“世界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加危险,即使是对一个女王而言。也许对女王而言尤其危险。她永远都是那么刚愎自用。我记得她年轻时在塔瓦隆的情景。她没有成为合格艾塞达依的能力,那使她满心怒火。有时候,我觉得她为了这个而逼迫她的女儿,不理会那个女孩自身的选择。”

茉蕾轻蔑地哼了一声。“依蕾天生就拥有那种火花,这不是选择的问题。摩菊丝可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因为缺乏训练而死,就算阿玛迪西亚[5]所有的光明之子都在卡安琅城外扎营也一样。她会命令伽里·布尼带领女王卫兵在他们之中杀出一条路来前往塔瓦隆,而伽里·布尼就算只剩一个人也会照做的。”当她仍然必须把那个女孩的潜力之大保密。昂都的人民知道之后会不会愿意接受依蕾继承摩菊丝坐上狮子王座?不仅仅是一个遵循传统在塔瓦隆接受训练的女王,还是一个艾塞达依?有历史纪录以来,只有几个女王拥有被称为艾塞达依的资格,其中只有少数几个公开承认并且一辈子都为此后悔。她感到一丝遗憾。但是,现在事情太多了,无法抽手去管甚至担心一个国家、一个王位。“还有什么,安娜雅?”

“你一定知道伊连在召集大猎角行动吧,这是四百年来的头一回。伊连人说,最后一战即将到来”——安娜雅略略颤抖了一下,她该害怕,但她并没有停下,继续说道——“瓦勒尓之角必须在对抗暗影的最后一战开始之前找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战士们已经开始聚集,全都迫不及待想要找到号角,成为传奇。穆兰迪和阿塔亚[6]当然提高了警觉,认为这一切都是打算对付他们其中一个的掩饰。那可能是穆兰迪人如此迅速地抓住他们的伪龙神的原因。不论如何,艺人和吟游诗人将会有许多崭新的故事可以加到他们的轮回中去了。光明保佑,仅仅是新故事而已。”

“也许,不会是他们预想中的那种故事。”茉蕾说道。梨安琳厉眼看着她,但她的脸毫无表情。

“我想不会吧,”安娜雅平静地说道,“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故事将会是被加入轮回故事。除此之外,我只有传闻可以告诉你了。海族显得躁动不安,他们的船在港口之间跑来跑去,几乎不加停顿。从海族岛屿过来的姊妹们说,他们的‘圣者’克拉莫尔就要降临,但他们不肯多说。你知道,在克拉莫尔的问题上,阿瑟安·米业尔[7]对于外人多么守口如瓶,这方面,我们的姊妹似乎更多的是把自己看成海族而不是艾塞达依。艾尔人似乎也在蠢蠢欲动,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没有人了解艾尔人。至少,没有迹象表明他们打算再次翻越世界之脊,感谢光明。”她叹了口气,摇摇头,“我愿意为了得到一位来自艾尔族的姊妹而付出一切。一个就够了。我们对他们了解得太少了。”

茉蕾笑了。“有时候我觉得你应该加入棕结,安娜雅。”

“阿漠平原。”梨安琳冒出一句,然后为了自己说的话而吃了一惊。

“那就真的是一个传闻了,姊妹,”安娜雅说道,“我们离开塔瓦隆的时候听到了一些谣言。在阿漠平原那里可能在打仗,也许投门岭也是。我说的是,可能。谣言不多,是谣言中的谣言。我们没来得及打听更多就离开了。”

“那说的一定是搭拉邦[8]和阿拉·都曼[9],”茉蕾摇着头说道,“他们为了阿漠平原已经争执了将近三百年,但从来没有上升到战争级别。”她看了看梨安琳。艾塞达依应该丢弃对于她们原属国家和统治者的忠诚,但很少人能做得如此彻底。要做到完全不关心自己出生的土地是很难的。“为什么他们现在会——?”

“闲聊够了,”蜜发女人恼怒地打断了对话,“茉蕾,艾梅林殿下在等你。”她跨了三大步超过其他人,一把推开一对大门,“艾梅林殿下可不会和你闲聊。”



--------------------------------------------------------------------------------

[1] 萨达亚、穆兰迪和特尔:国家名

[2] 坎都和阿拉·都曼:国家名

[3] 伊撒:石纳尓国王

[4] 卡安琅:昂都首都

[5] 阿玛迪西亚:迷雾山脉以南的一个国家,首都是阿曼都,光明之子的总部。

[6] 阿塔亚:狂暴之海上的一个国家,但事实上,除了名字以外,没有什么东西把那个地方的人民连结在一起。那里的人民认为自己是某个村、镇的人或者这位大人那位女士的人。

[7] 阿瑟安·米业尔:海族的另一个名字

[8] 塔拉邦:艾莱斯大洋上的一个国家,曾经是一个贸易大国,出产地毯、染料和焰火等。

[9] 阿拉·都曼:艾莱斯大洋上的一个国家,此时正陷于内战、与伪龙神的战争以及跟塔拉邦的战争之中。
这样看可真够恼火的
排排的风车
像我的梦一样高速旋转
让梦插上翅膀
在空旷的原野飞翔
只要心有梦想
天高那又怎样
这个……怎么说呢?
[url=http://www.sciencenet.cn/blog/heweekly.htm]

如果哪一天世界末日真的来临,科幻迷将会是最镇静的一群人,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地球已经被毁灭N回了!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