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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小说][单作][群星,我的归宿][美国:阿尔弗莱德·贝斯特(Alfred Bester) ]

[科幻小说][单作][群星,我的归宿][美国:阿尔弗莱德·贝斯特(Alfred Bester) ]

“诺曼”号飞船在太空中失事后,船上的乘员只剩下格列·福伊尔一人。他在死亡之路上已走了近6个月。他的神智已模糊,身体极度虚弱,但他还没有死,是一股生存下去的意识驱使他在挣扎。偶尔他的眼前会出现回光反照的曙光,每当这时,他便会拼命抬起那形同骷髅的头,面对永恒的宇宙,用尽最后的力气呼唤:“救救我吧,你这该死的上帝。”
   
    他生长在25世纪,出生于贫民窟,从小就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说话粗鲁。世界上最没价值的就是这种人,然而世界上生存能力最强的反而就是这种人。
    他的档案中有这么一段对他的鉴定:
    “此人体格粗壮,无雄心,智力低下,精力充沛,是僵化型的普通人。有一定的潜在智能,但需特定的事件来激发,然而心理学家认为目前找不到激发他潜在智能的办法。此人无使用价值,不宜重用。”
     
    “诺曼”号此时正飘浮在木星与火星之间的行星带中。170天前,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一枚火箭击中了它,将它炸得四分五裂。只剩下一个框架,连接着残留下来的船头、货舱、乘员舱和甲板。另外还有一个完好的密封舱,它在主甲板的一侧,原先是放工具用的。它宽4英尺,长4英尺,但高却有9英尺,刚好能容他站立。从外表看,它犹如一口铁棺材。600年前的东方人惩罚罪犯时是将罪犯关进这样的铁笼里,关上几十星期,然而福伊尔却已在这个没有光线的棺材里生活了近6个月。
   
    “你是谁?”
    “格列·福伊尔。”
    “从哪儿来?”
    “地球。”
    “现在在哪儿?”
    “太空。”
    “去哪儿?”
    “死亡。”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对他说话。每次他都在回答了对方的问话之后苏醒过来,这次也不例外。
    他醒了过来,只觉得心脏跳动得很厉害。这间密封舱内有只氧气袋,他一把抓住氧气袋可惜里面已没有氧气。他知道得赶紧到外面去搬一个进来,这也意味着他得与死亡搏斗一次。
    他接受了死亡的挑战,若不接受,只有等死。
    他在密封舱的货架上摸了一件太空服,这件太空服是他与死亡搏斗的工具。170天前,当那枚火箭击中飞船爆炸时,他本能地想到要抢一件太空服,没有太空服他将窒息而死。此时他穿上了太空服,遗憾的是密封舱内的氧气不够,太空服里灌注的氧气只够维持5分钟。换句话说,他只能在舱外停留5分钟,必须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办完要办的事,再返回密封舱。
   
    他打开了舱门,飘进了漆黑的冰封的太空,用手扶着主甲板两边的道壁向装载压舱物的货舱飘去。他不敢太用力,他知道用力过大将会产生自由落体的速度。他终于进了货舱,这时他已用去了2分钟。
    与所有太空飞船一样,“诺曼”号的货舱里也装满了氧气袋。他花了一分钟从货架上取下一只氧气袋,却没有时间再检查一下氧气袋里是否还有氧气。有好几次他就是这样拼着命去取氧气袋,但结果却是一只空的,于是只好等死。而每当快要死时,冥冥之中的那个声音又会唤醒他,他—醒过来就再拼命去取氧气袋。
    这时太空服里出现了一股臭味,他意识到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于是连忙推开货舱的门,拖着氧气袋向门外飘去。此时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浑身在颤抖。但他终于还是靠着顽强的生存信念坚持到了密封舱,飘了进去,关上了舱门。
    他赶紧取下头盔,如果再晚一点,他将窒息而死。即使这样,头盔刚取下,他己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与以前一样,不知隔了多久,又是那个冥冥之中的声音将他唤醒。他刚刚苏醒,便卫开始为生存而挣扎。他伸手在货架上摸索,上面除了放工具外,还有维持他生命的食品,只是所剩无几。他知道还得出去一趟,取些食品来。他重新戴上头盔,推开舱门,进入了真空的世界。他沿主甲板往前移动,找到了一个梯子,然后往上移动,来到了此时已没有舱壁的控制室。
   
    他的右侧是太阳,左侧是星星,由于没有舱壁,他是冷热交加。
    可他顾不了这些,赶紧从破损的舱壁处钻了出去,向食品舱移动。移到一半路程时,他看见了一个门框,金属的门板仍没脱落,半挂在门框上。他看了一眼门板,只见上面映出一个怪物,那就是他自己。满脸胡子,双眼失神,脸色憔悴,浑身血迹斑斑。
    他进了食品舱,原先食品舱内装有不少罐装食品和袋装食品,此时太空绝对零度的气温早已使罐头变形,里面的食品自然已是不翼而飞。他将袋装食品收集了一些,放进一口大铜锅内,再从破损了的冰箱中取了一个大冰块,也放进铜锅里,然后转身向密封舱移去。经过那扇门时,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门板,这一看顿时使他停止了移动,他呆呆地看着无垠的太空,5个多月来,外面的星星早已成了他的朋友,他十分熟悉它们的分布和位置,但这一次他发现它们中多了一个外来者。
   
    这个外来者似乎像颗彗星。它没有头,只有一截发亮的短尾巴。他顿时明白,那不是彗星,而是太空船,发亮部分一定是火箭推进器喷出的火光。此时它正朝着太阳飞去,一定会经过他这艘失事的“诺曼”号。
    几个月来,他眼前经常出现幻觉,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以为又是一个幻觉。于是他揉了揉眼,再仔细辨认了一下,与其他星星作了比较。这一次他确信那就是一艘飞船,他相信自己有救了。
    他想去控制室发求救信号,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先回密封舱吸氧,否则他将永远也见不到自己获救。他进了密封舱,给太空服加满氧气后才回到控制室,按下了求救信号键,电波随即传了出去。他知道,若对方是飞船的话,就一定会收到他的求救信号。对方关掉了发动机,尾部的火光消失了。他明白,对方已收到了他的信号。他的心跳在加快,他知道再过几秒钟他将获救。
   
    “孩子,快来吧!”他喃喃自语。“如快点,快过来,我的孩于。”飞船像一颗黑色的大鱼雷缓缓向他靠近,显得那么谨慎。
    他心里一惊,以为对方是海盗飞船,但旋即他又放心了。他看见了对方船身上的标志,他熟悉的红蓝双色标志,那是地球普莱斯坦大型工业集团的标志,而他这艘“诺曼”号也是这个集团公司的。他开始兴奋起来,上帝派来了天使。近了,他还看清了船身上的注册编号“伏尔加—T1339”号。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伏尔加”号只与他并行了一秒种就加速飞走了。
    天使抛弃了他。
    他惊呆了。过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狠命地按着求救信号键,乞求“伏尔加”号带上他。然而“伏尔加”号没有再理睬他,它无声无息地、冷漠地飞离了他。
    短短5秒钟,刚刚出现的生的希望又变成了死的现实。
    他愤怒极了,咬牙切齿地说:“你居然扔下我不管。你想让我变成一条死狗烂在太空。‘伏尔加’,我要活下去,我要追踪你,我要让你知道扔下我不管的后果。‘伏尔加’,我要杀了你,让你烂掉。”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他利用每次出舱的5分钟时间,寻遍了整个飞船,终于找到了自救的办法。他在太空服的肩膀上固定了一根软管,管子的一头接在头盔上,另一头接在氧气瓶上,由此,他可以离开密封舱自由行动了。
    他从事宇航工作已有10年,但从不懂怎么驾驶飞船,又是这个“伏尔加”逼着他学会了驾驶技术。导航室内残留下幸存的几台完好的导航仪,他首先逼着自己研究了散落在舱里的各种技术书和密码本,从而学会了操纵飞船。他向外看了看,估计自己离太阳大约有3亿英里,他的前方有英仙座,仙女座和双鱼座星群。正前方呈桔黄色的尘团则是木星的外光圈。他调整好方向,朝着木星飞去,他知道在那儿他将获救。
   
    木星本身没有人在上面生存,它的表面是一层冰点以下的甲烷和氨气。但它的4个卫星上却有人生存,他们都是星际战争爆发后逃到那儿去的难民。他知道,若他前去,则可能成为他们的战俘,但他更清楚,若想找“伏尔加”算帐,那么首先就必须活下来。
    他检查了发动机舱,4台发动机有一台仍能工作,燃料箱里液化氢还有不少。他首先修复了燃料箱与发动机之间的供油管。燃料箱在太阳一边,箱内的温度在冰点以上,燃料仍呈液体状态。可惜的是在无重力的太空中,没有压力,液体就不会沿管道流动。要使它从燃料箱流向发动机,他就得首先使“诺曼”号进入螺旋状态。螺旋状态产生的离心力足以使燃料流向发动机,关键是他如何使飞船进入螺旋状态。而要使它进入螺旋状态,首先就得点燃发动机,以便使飞船产生不平衡的推力。面对这二律背反的难题他显得手足无措。他又去翻书,可仍解决不了问题。苦苦思索半天,他终于想出了办法。他用手往发动机里装液化氢。他知道这点燃料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但这点燃料足以使发动机进入工作状态,只要它一动,液化氢就会流动,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向发动机。
   
    装好燃料之后,又出现了点火的难题,太空中无氧,火柴是点不燃的。他试了其他方法,没一样行得通。一急之下,他再次翻开了书本,终于找到了办法。
    他从冰箱中取了一块冰,用自己的体温将冰溶化成水,再将水加入发动机,液化氢的比重大于水,水与液化氢不会混合,只是浮在液化氢的表面。干完这事之后,他又去药品舱取了一根银白色的纯钠金属丝,将这根纯钠丝伸进发动机燃烧室,纯钠丝一遇水就产生火花。他看到火花已点燃了液化氢,连忙关上发动机燃烧室盖子。他感到发动机无声地震动了一下,明白点火已成功。
   
    他来不及庆幸自己的成功,立即拼着最后一口气向控制室移动,他要确定飞船的飞行方向,此时飞船还有动力,一旦它偏离轨道,不向木星飞,那么它就会向外太空飞,那他就永远也别想找“伏尔加”算帐了。
    此时发动机进入工作状态,飞船也产生了重力,他费了很大的劲才移动至控制室下的楼梯口。不巧的是控制室门前的一块大橡胶垫飞了下来,砸在他身上,他顿时失去支撑,沿过道向后舱飞去,撞在后舱壁上,顿时昏了过去。那块重达半吨的橡胶垫覆盖在他身上,尽管他此时还没有断气,但他已无力推开橡胶垫站起来,唯有一股复仇的情绪在支撑着他,使他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
火星与木星之间有一条宽阔的行星带,它由成千上万个小行星组成。这些小行星中有一颗名为“马尾藻”。它是由生活在这颗小行星上的人抓取太空尘埃而形成的。为了造成这颗星,生活在上面的人花了200年时间。
    他们是24世纪的野蛮人。200年前一支科学探险队乘坐的飞船失事后,这支探险队的人就留在了这颗小行星上,繁衍了他们的后代。当人类200年后重新发现这些人时,他们已建立了自己的世界,有了自己的文化。他们自称是科学人,宁愿留在太空中,继续试验和挽救他们的祖先留给他们的原始科学。
    “诺曼”号没有飞往木星,也没有飞向外太空,而是在这个小行星带中飘浮。当它从“马尾藻”星经过时,被科学人俘获。
    科学人同时也发现了福伊尔。
    福伊尔被科学人带上“马尾藻”星,途中他苏醒过一次,看到了这颗小行星的结构。它上面有不少各种失事飞船的残骸,比如“印地安座皇后号”、“火星漫步号”、“三环号”;还有“甘米尼”号运输船、“卡里斯托”号重型巡洋舰、燃料供应船、大量的古代武器弹药、图书馆、服装博物馆、机器车间、工具、食品、饮科、药品等,看着看着他又昏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他的太空服已被剥去,此时他是在一间用古代运输船改装成的绿色房间里。那些科学人将船体分成许多小房间,有些是住人的,有些种了绿色植物,用来生成氧气。他所在的这间房子湿度很高,很闷热。
    他昏然地四处看了看,只见一个像魔鬼一样的人在看着他。他觉得那人有点像古代毛利族人。眉毛上有那人的名字,叫约瑟夫,其中一个字母“○”的右上角有个小箭头,成了“♂”
    的形状,大概是用来表示性别的。
    这时约瑟夫开口道:“我们是科学人种。我叫约瑟夫,那些人是我的人民。”说完他用手指了指四周。福伊尔随着他的手势看了一眼四周,只见围着他的人眉毛上都有各自的名字,另外有的名字上是“♂”符号,有的则是“♀”符号。这些人脸上都刺了文身,看上去像戴了面具。
    “你在太空飘了多久?”约瑟夫开口闻他。
    “伏尔加。”福伊尔答非所问,他的神智仍不太清楚。
    “近50年来你是第一个活着到达这儿的。按达尔文‘适者生存’的理论,你应该算是个伟人了。”
    约瑟夫取了一个锥形瓶,福伊尔看见上面的标签上写着“维他命”三个字。约瑟夫看他没反应,从中取出一片,放进一个管子里,用火点着,然后吹了一口气。他做了一个手势,随后上来三个姑娘,站到福伊尔的身前。
    “你自己挑。”约瑟夫说,“科学人听从自然选择。选择若具有科学性,它就会产生遗传。”
    福伊尔再次昏了过去,昏过去时他的一只手臂垂了下来,手指对着其中一个叫莫利娅的姑娘。她的名字中间有“♀”符号。
    他被送进一个四周堆满生了锈的手术器具的大厅,被绑在一张手术台上。他们给他喂了点吃的东西,然后替他刮去全身的毛发。他看见约瑟夫向他走来。此时约瑟夫穿了件医生穿的白大褂,上面用红黑相间的丝线绣上了人体解剖结构图。
    “我们就叫你‘诺曼’吧。”他听到约瑟夫好像在给他命名,接着又隐约觉得约瑟夫搬了一只生锈的大铁罐罩在他身上。
    以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觉得有人在为他洗澡,一边洗,一边在唱着什么歌;过了一会儿又把他抱到一张床上,接着四周一片寂静。他这才慢慢苏醒过来,看到那个叫莫利娅的姑娘正赤身躺在他身边。
    “你是谁?”他惨然问她。
    “诺曼,我是你的妻子,你挑中了我,我成了你的自然配偶。”
    “你说什么?”
    “这是科学的结合。”
    他挣扎着下了床。“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在我们的家里。”
    “什么家?”
    “是你的家。你现在是我们科学人中的一员,今后你每个月都要换一个女人,这样就会有许多孩子。当然,这是科学。我是你的第一个女人。”
    他不在听她的话。他发现他们所住的地方是火箭发射器的主舱。这是一种23世纪生产的小型火箭。发动机舱已改为厨房,燃料箱内的液化氢还有不少,控制室则成了休息室,但控制室内的各种仪器仍完好无损。
    他动了一会儿脑筋,然后先来到厨房,取走炉子,将燃料船与发动机用管子接通。莫利娅好奇地跟在他身后。
    “诺曼,你在干什么?”
    “姑娘,我要离开这儿。我要去找‘伏尔加’算帐。你如果喜欢我,就跟我乘这艘飞船离开这儿。”
    莫利娅吓得连连后退,他发现她的神情不对,立即向她扑去。可惜他身体太虚弱,行动不快,被莫利娅尖叫着躲开了。就在这时,发射架下传来喧闹声,约瑟夫正领着他的科学人为这对新人举行庆典。他们以为莫利娅的叫声是幸福的呻吟,是福伊尔在她身上播种。
    他耐心地追逐她,惭渐地将她逼入一个角落,然后抓住她,用她的睡袍把她捆了起来。
    他匆忙修好发动机舱内损坏的部件,接着又把莫利娅抱到主舱门边。他在她耳边大吼道:“你去警告他们,这艘飞船就要起飞了,他们都会死的,说不定你我都会完蛋,快滚。”说完,他打开了舱门,将她推了出去,然后迅速关上舱门。
    他来到控制室,按下了发动机点火键。一件他没料到的事发生了。他遇到了麻烦。原来这艘太空船已被焊接在小行星的外壳上,发射架的下面,也就是发动机喷火口的下面是另一艘飞船。他知道一旦火舌烧到下面的飞船上,将会产生爆炸,但他已按下了发动机的点火键,此时再关已来不及,况且若想追寻“伏尔加”,他必须拼死一试。
    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发动机尾部喷出—股强烈的火焰,飞船随即脱离发射架向太空升去,发射架下的一切都化为碎片。
    地球的“内部行星系统”的海军飞船发现了福伊尔的飞船,当时他正在火星轨道外侧几万英里处飞行。他们向他发出信号,但没有得到回答,按常规,凡是不回答的飞船,他们都将予以击毁,并俘获对方宇航员进行审问。但这一次出了例外,他们见对方的船很小,想连船带人一起抓,于是关掉了信号器,向他靠了过去。
    他们在船上发现了他,此时他像一只无头虫蜷缩在一堆太空船的碎片里,浑身是血。他们将他搬到自己的飞船上,替他缝合了伤口。
    在返回地球的途中,他曾恢复过知觉。每次恢复知觉,他的嘴里就会发出呓语声。一直等到他完全恢复了知觉,他身边的护理员才开口好奇地问他:“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的喉头“咕噜”了一声,护理员赶紧俯下身子,再次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谁把你搞成那样的?”
    “你说什么?”
    “你不懂?”
    “你等等。”护理员没再说话,转身跑了出去,5秒钟后他又站在福伊尔面前,将一张照片伸到他的眼前,福伊尔看了一眼“照片”,顿时恐惧得身子缩成一团,“照片”上的人脸上有文身,像古代毛利族人,样子很可怕,十分丑陋。他看见那人的眉毛上有一个名字“诺曼”,名字中间有一个“♂”表示男性的符号。福伊尔顿时一呆,接着发狂地乱喊乱叫。他知道,那不是“照片”,那是一面镜子,里面映出的是他自己的脸。
“哈里斯先生万岁!先生们,你们干得真漂亮。记住,别再忘了方位、标高和地形,这样记起降点就容易多了。另外,你们还要有耐心……嗨,你们见着福伊尔先生了吗?怎么一转眼又不见了。妈哟,我怎么总想个不停……要不然……先生们,我可是不停地说话?”
    “差不离。”
    “真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可控制不住。”
    “小姐,没关系,我们喜欢听你说话。”
    “高格斯先生,你很可爱。好吧,全体都听着,我们现在回学校去,然后再来一遍。福伊尔先生呢?他是不是早走了?”
    指挥这些先生的是罗宾·温斯伯丽小姐。她是个黑人,个头很高,相貌很可爱,有教养,也很聪咀。美中不足的是她是一个单向发射大脑思维的人,不具有接收功能。别人能听到她在想什么,她却听不见别人在想什么。正是由于这个缺陷,才使她只能做个教员。另外,她还爱发脾气。
    罗宾教的这些人都是战争中头部受过伤的人,他们丧失了记忆力。她的任务就是使他们恢复记忆力。
    他们所处的时代是25世纪,在这个时代中生活的人都能纵跃飞行,于是相应地在地面上建立了无数的起降点。人们只需学会如何纵跃飞行,并记住各个起降点,便能纵行世界。如果记错了起降点,那么一旦跃飞上天,便会失去方向,其结果不是摔死,就是落入不该落的地方。公用起降点的面积较大,私人起降点的面积较小。另外,为了防止不速之客的侵入,私人起降点一般都建有迷宫,此类迷宫若无人指引途径,一旦落入便无法出来。
   
    此时他们从学校出发,先到了纽约时代广场,再到哥伦布广场,然后再返回学校。再从学校出发,周而复始反复进行训练,就在他们再次来到哥伦布广场方圆200码的起降点时,只听“噗”、“噗”地有人纷纷降落下来,随即又跃飞而去。
    “全体注意,”罗宾大叫,“我们退到边上去。现在是交通高峰时间。我们先等一等。”
    高峰期只持续了几分钟。罗宾见没人再降落下来,便招呼她的学生,“好了,我们继续练吧。咦,福伊尔先生又不见了。你们看见他上哪儿去了吗?”
    “小姐,他的脸很吓人,总爱躲开别人。”一个因头部负伤而换成铝制头壳的人开口答道。
    “是吗?难道医生就不能帮他把脸上的东西去掉?”
    “罗宾小姐,医生正在想办法,只是到现在还没想出办法。
    他脸上的东西叫文身。医生早就忘了文身的方法。”
    “可福伊尔先生又是怎么在脸上文身的呢?”
    “不知道,没人知道,连他本人也不知道。现在他连思维能力都没有,正在接受治疗。”
    “会不会我说错了什么话,伤了他的感情?他那张脸真吓人。”
    “你不会。再说他现在等于是白痴,你伤不了他。”
    这时福伊尔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啊,福伊尔先生,你刚才上哪儿游荡去啦?害得我们好找。”
    他先前确实与他们在一起,后来悄悄地溜走了。这时他听见罗宾在问他,他转过身来答道:“我刚才去锻炼了一下。”
    罗宾压下了心头升起的厌恶,脸上带着同情向他走了过去,挽起了他的手,动情地对他说:“你应该跟大伙儿待在一起,我们都是朋友,大家在一起会很愉快的。”
    他没有回答她的语,冷漠地将手抽回。罗宾觉得他的衣袖很潮,再仔细一看,他全身衣服都湿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罗宾没再开口,但思维信号则在向外发射。她在想,“湿透了?他刚才去了哪儿?早晨我看过天气预报,这一带没有雨,要不就是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过靠双腿走他去不了很远的地方。他的记忆力已丧失,走远了是回不到这儿的。现在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在装病。”她正想到这儿。只见他突然跳到她面前喝道:“你给我住嘴。”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好,你肯定在装病。”
    “你还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个白痴!你嚷什么,想让别人看着我们?”
    “他们能听到你的思维活动吗?”
    “这我可说不准,你别缠着我,”罗宾转向其他人。她大喊道:“全体注意,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现在回校,然后坐车去医院。哈里斯,你领大家先跳。记住方位、标高和地形。”
    “休想干什么?”福伊尔狂喊道,“想报复?”
    “你安静点,别惹得大家都看着我们。哈里斯,你犹豫什么?快走。”
    “我想跟你谈谈,你打算向医院报告?”
    “那当然。”
    “我们谈一谈吧。”
    “不行。”
    “他们都走了,总可以了吧?我们还有点时间,我去你的房间等你。”
    “我的房间?”罗宾吓了一大跳。
    “是的,在威斯康星的格林湾。”
    “真荒唐,你不可能知道我住哪儿。”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你不可能走那么远。你……”
    “不可能?你刚才不是以为我在装病吗,你猜对了。我们还有半小时。待会儿见。”
    罗宾住的房子很大,但她的房间只有4间。她在房间的外面裹上了一层金属,以防自己的思维信号发射出去打搅邻居。
    她的房间里到处都是书、乐谱,还有绘画和图片。看得出来,她不能与外界随便接触,只能过这种孤独单调的生活。
    福伊尔先她进了起居室。
    “怎么样,你该相信我没有说错吧?”说着他又抓住了她的两只胳膊。”不过你不准告诉医院,对谁都不许说。”
    “放开我!”罗宾搧了他一巴掌。“畜牲,你敢再碰我!”
    他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
    “好啊,你倒装得真像。看来你还挺在行的,几分钟能跑遍全城,跑遍全世界怕也用不了你多少时间吧?”
    “不错。我从时代广场到哥伦布广场……什么地方都能去。”
    “难怪总见不到你的人影。可这是为什么?你在找什么?”
    他狡黠地一笑:“躲在医院里不错,那是我的基地。告诉你罗宾小姐,我在找人算帐。现在是时候了。‘伏尔加’,我非得让你烂掉。我要杀了你!”他得意地看看她。她吓得魂不附体,躲得离他远远地。
    “你……你……你在说什么?”
    “说‘伏尔加’。‘伏尔加—T1339’号太空飞船。听说过吗?
    我从注册登记处那儿找到了它的位置,它的注册地是旧金山,但它现在在温哥华的发射场,它的主人是普莱斯坦。你听说过他吗?他是地球上很重要的人物,但这吓不倒我。我一定要摧毁‘伏尔加’号。罗宾小姐,你也别想阻拦我。”
    “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我发现了你的住处,读了你的日记,你的家在卡里斯托,有一个母亲、两个妹妹。”
    “我的天!”
    “卡里斯托与地球是交战国,相距一个月的路程。从法律上说你是间谍。姑娘,你现在在我的手心里。”说着,他张开手,收拢五指,握成拳头。
    “我母亲和我妹妹这一年半来一直在想法离开卡里斯托。
    我们原来是属于地……”
    他没容她说完又说道:“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间谍的吗?告诉你,他们会折磨你,撕裂你,把你切成一块一块,除非你说出他们想要的情报。”
    罗宾失声尖叫。他则狂笑地抓住她,凶狠地对她说:“你在我的手心里,别想溜。我知道你可以躲在哪儿,谁也别想阻止我。”
    “畜牲,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普莱斯坦的维多利亚大厦建在纽约的中央公园里,它是一座封闭的城堡。在人们一跃数10里的时代,他仍在大厦里安装了电梯、内线电话等过分陈旧的东西,同时还雇用了不少聋哑人为他服务。
    他来到书房,对接线员说:“给我接达根汉。”
    接线员费了半天的劲给他接通了达根汉通讯有限公司。
    这是一家有1,000万股份的大公司。任何公开的或绝密的任务它都接受,收费则按英里计,每英里1英镑。它的信使一般可在8分钟内到达任何一个呼唤它,要它提供服务的客人面前。
    普莱斯坦接通电话刚8秒钟,达根汉信使公司的一名信使就降落在大厦门前的起降点上。然后由仆人领着他穿过迷宫,进入了大厦。达根汉公司的信使个个都具有一跃千里的能力,他们就是凭此能力迅速将客人的信息传递给客人要他们送达的地方。
    “你是普莱斯坦?”信使开门见山地问。
    “我想雇用达根汉公司。”
    “随时听候吩咐。”
    “不是你,我要雇的是索尔·达根汉本人。”
    “达根汉先生的服务收费每次不低于100万元。”
    “我付5倍于此的报酬。”
    “成交了。所托何事?”
    “普尔。”
    “请解释一下。”
    “你不懂?好吧,达根汉先生知道。他的拼写是PyrE,读音与‘火葬燃料’一词的读音一样。告诉达根汉,不惜一切代价查出‘普尔’在什么地方,有一个叫福伊尔的人可以帮这个忙。”
    信使从怀中取出一个很小的珍珠球,对着它重复了一遍普莱斯坦的话,将指令储存了进去。然后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他。普莱斯坦见他走了,对接线员又下令,“给我接雷杰斯·谢菲尔德。”
    这一次在他接通电话后,过了l0分钟,从谢菲尔德律师事务所来的一名年轻律师才到达大厦门外的起降点。
    年轻人进来之后对他说:“对不起,普莱斯坦先生。我是在芝加哥接到命令的。我一跃只能达到500公里,从芝加哥到你这儿得花点时间。”
    “谢菲尔德在芝加哥办案?”
    “在芝加哥、纽约和华盛顿三个地方,今天真够他忙的。”
    “我想雇用他。”
    “真感荣幸,但他实在太忙了。”
    “你跟他说是有关‘普尔’的事,他就会干的。”
    “对不起,先生。我没听懂…”
    “你只要告诉他是有关‘普尔’的事就行了。雇用费25万,外加百分之lO的风险金。”
    “需要谢菲尔德做什么?”
    “我们要绑架一个人,请他准备好所有有关的法律文件。
    另外,此事不能让海军、陆军和警方知道,此人也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照办。此人姓名。”
    “格列·福伊尔。”
    办完这两件事,他坐上了自己的小车前往家族的总部,总部设在华尔街99号。开车人身穿印有罗尔斯—罗伊斯王朝第57代海因兹的注册标志色,即红、黑、蓝三色标志。
    25世纪的人们用交通工具表示自己的社会地位。比如一般人都骑豪华自行车,有点地位的人则拥有一辆小车,若是某个部门的头头,则乘坐由司机驾驶的古式车,比如本特莱、卡迪拉克或拉功达牌车子。若是公司或集团或大家族的首脑,则拥有私人的飞机和游艇。普莱斯坦是纽约的重要人物,自然什么都拥有。
    他来到位于华尔街99号的总部,沿着由卫兵组成的人行夹道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当他刚要步入办公室时,人墙后跃出一位政府官员。
    “普莱斯坦先生,我是国家税务局的官员,我必须今天上午见你……”
    普莱斯坦转身看了看他,两道冰冷的目光射向这个自称是税务局官员的人,吓得那人连忙住了口。
    “叫普莱斯坦先生的人很多,我是家族的首脑,你应称我普莱斯坦,不是普莱斯坦先生。”说完他便转身进了办公室,在他那张硕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然后示意等在办公室里的部下向他汇报工作。
    内务总管首先上前汇报:“普莱斯坦企业报告,普通股票指数高点为201.5,低点为201.25,平均指数的股票市场有纽约、巴黎、锡隆、东京……”
    普莱斯坦挥了挥手。内务总管知趣地退了下去。
    “普莱斯坦,请为新的普莱斯托先生主持入盟仪式。”
    普莱斯坦集团共有496个普莱斯托先生,他们主要在该集团零售部的各个商店工作,这些商店遍布全球。每一个想成为普莱斯托的人都必须先经6个月的外科及心理治疗,使其从外表到内心都完全符合该集团祖先为他们设计的普莱斯托形象要求。这人的外表酷似亚伯拉罕·林肯。如此一来,人们在全世界各个角落见到的普莱斯托均一模一样。与普莱斯托竞争的有柯达集团的魁克先生,必及蒙哥马利集团的蒙蒂大叔。
   
    仪式临近结束时,普莱斯坦站了起来,同时表明公开的授职仪式到此为止。办公室里只留下普莱斯坦和他的高级助手,其余的人全部退出。他踱着方步,一言不发,其他人知道他此时的心情很不好。谁开口,谁倒霉。必须等他先开口说话。
    “福伊尔,”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个肮脏的……”
    “对不起,普莱斯坦,”布莱克胆怯地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是东部时间11点,太平洋时间8点。请允许我提醒你,太平洋时间9点整,你将主持温哥华飞船发射基地的一艘飞船发射仪式。”
    “发射飞船?”
    “我们的新型货运飞船,‘普莱斯坦王子’号。现在赶去已来不及,所以我们得赶紧用三维通讯机与该基地联系,但这得花点时……”
    “我亲自去主持仪式。”
    “亲自去?”布莱克吓得一呆。“可飞机一小时之内飞不到温哥华,普莱斯……”
    “我跃飞去。”说完,他打了个榧子,大家明白他已很不耐烦。于是不再多言,纷纷出去为他起程作准备。他本人则来到设于总部的起降点。这个起降点建在一个没有窗子的屋里。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外人发现它。该家族集团的所有起降点均与此一样。另外,起降点的入口处还都建有令人摸不着路的迷宫。
    他踏上起降点,观察了一下设在费城的下一个起降点,确定了方位,然后跃飞升空。片刻之间在费城的起降点降落,布莱克及其他人员紧随其后纷纷落下。
    他以跃飞一步达1—200英里的速度,飞越了北美大陆,于太平洋时间9点到达温哥华发射基地。他离开纽约是上午11点,到达温哥华是上午9点,反而争取了2小时。当然,在这个行走如飞的25世纪,此类事情极其普遍。
    发射场是用水泥浇铸成的,占地一平方英里,四周没有栅栏。整个发射场犹如一张巨大的白色桌面,上面整齐地放着一枚枚黑的圆形硬币。但走近一看,那些圆形的东西便不是硬币,而是黑洞洞的发射井。
    普莱斯坦一进入发射场便看出哪个发射井作好了发射准备。发射场中央此时已耸立着“普莱斯坦王子”号和“伏尔加”
    号。“伏尔加”号四周火星四溅,看来它就要起飞了,他们在一幢标明“入口”的建筑物前站住。入口前面有一块牌子,上面写道:“警告各位来客:未经许可擅自闯入者,格杀勿论。”
    基地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块来访客人身份牌,连普莱斯坦也不例外。每人都按要求将此牌别在胸前,然后鱼贯而入,沿着地下通道来到3号井。
    他们一到,等候在那儿的乐队便奏起了欢迎曲。普莱斯坦发觉其中有个乐器声音特别响,接着越来越响,最后整个乐队的乐声都被这个声音压倒。普莱斯坦首先意识到那不是乐器的声音,而是发射场的警报器在轰鸣。他看到基地的卫队已跑向各自的岗位,迅速在发射场的数英里范围内建立了封锁线。
    他本人的警卫人员则在听到警报声后就围在了他四周。
    此时发射场的扩音器传来警告声:“基地发现身份不明的人员,此人在向爱德华9号井靠拢,方向西,步行。”
    “基地雷达发现有人擅闯发射场。”布莱克急得对普莱斯坦大叫。
    “我听到了,”普莱斯坦镇定地答道。
    “不明身份者已接近查理5号井,查理5号井保持警惕。”
    布莱克碰了碰普莱斯坦的胳膊,“他正向这边来,你是不是躲一躲?”
    “不去。”
    “普莱斯坦,以前有过3次谋杀事件。”
    “那个高台怎么上去?”
    “普莱斯坦!”
    “帮我一把。”
    布莱克一边声嘶力竭地劝他,一边仍帮他上了平台。从高处往下看,发射场上已有不少基地武装人员。另外,他的3号井也涌出不少工作人员看热闹。
    “不明身份者在向南去,接近贝克3号井。接近贝克3号井。”
    普莱斯坦扭头向3号井看去,一个人影飞速冲向3号井。
    这个人很高大,穿着一身蓝色的病号服,头发散乱,脸上像戴了面具,很吓人。他见那人身上有火星,估计是基地防卫系统的跟踪雷达波射到了那人身上。
    “贝克3号请注意,贝克3号请注意,关闭井口。”
    发射场上四处响着枪声,另外有六七个穿白衣服的人扑向那个人,但纷纷被那人甩手抛开。凡是阻挡他的人,均被他杀了。他冲过阻拦的人群,迅速靠近了3号井。此时3号井内待发的“伏尔加”号巳露出地面。那人在离3号井50码左右的地方突然站住,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颗手雷,用牙咬下了导火环,扔向“伏尔加”。手雷刚一出手,他就被随后赶上来的卫兵击倒。
   
    “爆炸,请隐蔽。爆炸,请隐蔽。”
    “普莱斯坦!”布莱克急得大叫。
    普莱斯坦拂开了布莱克伸过来的手。看着手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向“伏尔加”飞去。这时出现了人们意想不到的情况,其见手雷刚接近3号井口时,井内射出的反引力光束将手雷反弹升空,手雷迅速向空中飞升,100英尺,500英尺,1000英尺。只听一声巨响,手雷在千尺高空爆炸。
    普莱斯坦这时走下高台,来到发射井台,按下了“普莱斯坦王子”号飞船的发射键。
    “如果那人还活着,把他带到我这儿来。”他向布莱克扔下这句话,然后转身离开了发射井。
普莱斯坦的密室呈椭圆形。这间密室的工作人员全部是机器人,他选择机器人来处理办公事务是因为他觉得机器人不会泄密。此时密室里除了普莱斯坦外还有另外几个人,一个是他雇用的法律顾问雷杰斯·谢菲尔德和他的助手、法律文件书记员、年轻的布尼,第三个是中央情报局的官员尤维尔上尉。
    普莱斯坦按了一个键,酒吧的机器人为他们几个人端来了饮料。这时他开口说了话。
    “尤维尔上尉,你刚才说起过一个叫福伊尔的人,是吗?”
    尤维尔明显地感觉到来自3人的压力,他知道那3人都不好对付。他得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要有耐心。他犹豫了片刻,避开了普莱斯坦的问题。平和地对他说:“我们15代之内肯定有一定的血缘关系?”他说的是中国话,普莱斯坦知道尤维尔没搭他的话,而是在对布尼说话。
    “我是著名的蒙泽家族的后代。我的祖先是曼休斯。”
    布尼用不太标准的中国普通话应道:“那我们可算是世仇了。我的祖先是山东一带的国王,公元前342年被你猪猡祖先废黜。”
    “我谨在此代表我祖先向您道歉。”
    “请允许我拔掉你的破猪牙。”布尼哈哈大笑。
    “对不起。先生们。”普莱斯坦听不懂他们的话,见他们一会儿严肃,一会儿笑,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不免焦急,客气地打断了他们的话。尤维尔这才问道:“你打算何时杀福伊尔?”
    谢菲尔德接过了他的话:“哪个福伊尔?”
    “你们抓住的那个福伊尔。”
    “普莱斯坦家族中共有13个福伊尔,你是否能具体些?”
    “这可是个不吉利的数字。你瞧,我这个人很讲迷信。看来我今后得让我那位普莱斯托先生将情报搞准确点。”
    “你的普莱斯托先生!?”普莱斯坦大吃一惊。
    “是啊,你不知道你那500个普莱斯托先生中有一个是我的情报员?这倒怪了。我以为你早知道了呢。”尤维尔跷起二郎腿,得意洋洋。
    “他撒谎,”普莱新坦大叫。“我的普莱斯托没有一个知道格列·福伊尔。”
    “你什么时候能让我们见见他?”
    谢菲尔德一惊,看了看普莱斯坦,又回过头来问尤维尔:“你指的‘我们’还有谁?”
    “中央情报局。”
    “中央情报局要他干什么?”
    “你告诉过别人你是怎么与女人做爱的吗?好了,何时将福伊尔交给我们?”
    “等你说出理由之后。”
    “向谁说?”
    “向我。暗杀普莱斯坦不是战争,这事与战争的战略战术无关,民事案件天天都有。”
    “‘诺曼’号上装有战争物资。”
    “‘诺曼’号是运送金块去火星银行。如果是为了钱……”
    普莱斯坦的话被谢菲尔德打断。
    “什么战争物资?”
    尤维尔一愣。他当然知道是什么物资,是20磅“普尔”。他更知道这是地球上仅有的“普尔”,发现这一物质的人目前已失踪,一旦失去它,谁都别想再获得这种物质,他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好吧,我说。先生们,‘诺曼’号运载的是20磅‘普尔’。”
    “普尔’是什么?”谢菲尔德追问。
    “根据我们得到的报告……”
    “是普莱斯托先生提供的吗?”
    “不,不是。根据中央情报局的调查,普莱斯坦家族中的一个人找到了一种叫‘普尔’的物质,此人随后就失踪了。这种物质实际上是镍铬铁耐蚀合金,一种引火材料。可惜报告中没有详细说明,根据我们的分析,我们认为,拥有‘普尔’的人将拥有未来战争的主动权,将主宰战争的胜负。”
    “荒唐!从没见过一种物质会有如此大的作用,”
    “是吗?不妨给你举几个例子,1945年的原子弹,2022年的零引力系散反引力装置,2194年的全方位任一高度目标的跟踪雷达。有些材料确实能引起事件的剧变,尤其敌方也想获得这种材料时,更是如此。”
    “但现在敌方不知道。”
    “谢谢,你承认你们曾拥有过‘普尔’。”
    “不用谢,我没承认过什么。”
    “中央情报局打算用一个人与你们交换福伊尔。那大是发明‘普尔’的人。”
    “那你又何必再要福伊尔?”谢菲尔德不解。
    “我们得到的是一具尸体。我知道你们有办法救活尸体。”
    普莱斯坦挺了挺腰杆,一言不发,手指“笃笃”敲着桌子。
    “真是活见鬼,”尤维尔大骂。“干吗不说话?你们不知道存在的危险?谢菲尔德,别以为你在帮普莱斯坦,在政治上你是他的头号敌人,说不定哪天你会栽在他手里。”
    “尤维尔,”普莱斯坦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能容忍你这么说话。”
    谢菲尔德刚想开口说话,索尔·达根汉推门走了进来。达根汉是个物理学家,可惜的是泰科海滩原子弹失事爆炸事件将他变了个人。原子弹爆炸时人们都以为他死了,但他却奇迹般地没有死,只是核辐射将他变成了火人,一个伤寒病毒携带者。
    政府每年支付他25,000元,让他自我封闭,不要与任何人接触,以免感染他人。他每次与人接触都不超过30分钟。他离开研究所以后就建立了庞大的达根汉信使公司,又叫通讯公司。
    尤维尔一见此人进来,知道再坐下去绝对不会有好结果,于是站了起来,同时说道:“我是奉海军部之命前来索取福伊尔的。此事中央情报局也已插手,他们不会跟你讨价还价。”
    “送尤维尔上尉。”普莱斯坦见他要走,对自己的警卫下了令。
    “普莱斯坦,他已走了!”布尼惊呼。
    “看到了,”普莱斯坦未变冰冷的口气。接着又向警卫下令说:“通知管理部,本室起降点拆除。他们必须在24小时内给我重建一个。达根汉,你……”
    “你等等。”达根汉立即打断了他的话。“他刚说什么海军部下令。”说完便不见了他的人影。普莱斯坦明白。这个起降点确实已不是秘密了。几秒钟之后,达根汉重又出现在他们面前。“别浪费时间了,我的人可在华盛顿截往他,但最多只能拖住他4小时。”
    “福伊尔那边的事怎么样了?”普莱斯坦同。
    “什么都没说,这家伙还真行,我们试了各种毒刑都不管用。从外表看,除了那张脸,与常人一样,可骨子里硬得很,一块铁板,看样子他不会让步。我觉得他好像有心事。”
    “什么心事?”谢菲尔德插问。
    “但愿能查得出来。”
    “怎么查?”
    “你别问了。普莱斯坦,你的飞船准备好了没有?”
    普莱斯坦点了点头。
    “我不敢保证能找到‘诺曼’号。若真有,我们必须赶在海军部之前动手。谢菲尔德,你的法律文件准备好了?”
    “准备了,但我希望别走这步棋。”
    “但愿能这样,可我还是不敢保证,我去了,得去对付那个福伊尔了。”说完他消失了。片刻之后他来到设于墨西哥城的地球综合大学附属医院的精神病分院,登上理疗部大楼第43层,首先去检查福伊尔是否仍泡在关押他的水箱中。此时福伊尔已失去知觉。
    “你好,弗里兹。院长替我照料病人。”
    “好了,我欠你的不少。”
    “别说了,我早忘了泰科海滩的事。我身上的辐射波妨碍你院的工作了?”
    “没有。所有东西都装了隔离栅。”
    “体准备好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
    “情报。”
    “就为这才把我的理疗部变成你的审讯室?”
    “有这个意思。”
    “干吗不用普通药物?”
    “早试了,都不管用。”
    “你知道,这是不合法的。”
    “怎么?你不想干了?我可以花25万买下你的理疗部。”
    “不、不。”
    “那好,我们先试试‘幻影剧院’。”
    他们推着关押福伊尔的大铁箱穿过走廊,进了另一间屋子。将福伊尔从溶液箱中搬出来,用电击醒了他,然后扔下他,进了全封闭的控制室,打开了三维电影放映机。
    幻影剧院的作用是将精神病患者置身于一个幻觉世界中,使他回忆出过去的情景。精神病专家认为,一个人的童年中都有梦幻的世界,而且人的喜怒哀乐具有延续性和转移性。
    比如人的恐怖、羞耻、过失和害怕可以在不知不觉中从某个人身上转移到他人身上。依据这种原理,这家医院将数千人的各种情感表现摄入影片,播映出令人可怕的节目,使精神病人复归到现实中。当然,它给病人带来的感情折磨是非常残酷的。
    福伊尔此时进入了幻觉世界,只觉得一个蛇发复仇女神在追他,他拼命地逃,呼吸急促,浑身大汗淋漓。复仇女神变着花样折磨他,一会儿剥他的皮,一会儿用绞索绞他,又用毒虫咬他。他发狂地叫,发狂地奔跑。这时复仇女神似乎又在不停地问他:“‘诺曼’号在哪里?‘诺曼’号在哪里?‘诺曼’号在……”
    “‘伏尔加’。”福伊尔口齿不清楚,他的神智已失常。
    “‘诺曼’号在哪里?你在哪儿离开‘诺曼’号的?‘诺曼’号出了什么意外?”
    达根汉在放映室内气得破口大骂。弗里兹看了看表,“达根汉,过了1分45秒。他怕坚持不了多久。”
    “他快说了,再坚持一下。”
    福伊尔仍未回答。
    “这个死不开口的畜牲,”达根汉骂了一句。“弗里兹,以前有过失败的记录吗?”
    “有过,但不多。达根汉,你说得对,他不是个普通人。”
    “我非得撬开他的嘴,下次试试妄想症。”
    福伊尔再次醒来时已躺在一张豪华的床上。房间的四壁都装饰着天鹅绒,从窗外射进柔和的阳光。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到一个男仆模样的人正在房间的一角整理衣服。
    “嗨,”福伊尔含混不清地吐了一个字。
    那人转过身来,“早上好,福米尔先生。”
    “你说什么?”
    “先生,我已整理好你的衣服和科多瓦鞋。”
    “你是谁?”
    “我……福米尔先生,你哪儿不舒服?”
    “我?福米尔?”福伊尔挣扎着坐起来。“你错了,我不叫福米尔。我是格列·福伊尔。”
    那人奇怪地看着福伊尔,咬了咬嘴唇。“先生,请等等……”他走出房间,喊了声什么,接着跑进来一个身穿白衣的姑娘,进来后坐在福伊尔的床沿,拿起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亲爱的,我亲爱的,你不会再犯病了,对吗?医生说过你不会再犯病了。”
    “犯什么病?”
    “你一直在幻想你是格列佛·福伊尔。”
    “我也不是格列佛·福伊尔。”
    “我的心肝,你不是。这都是你工作过度,喝酒太多的缘故。”
    “我是格列·福伊尔。我……”
    “亲爱的,我知道。你觉得你像他,可你是杰奥弗里·福米尔。唉,对你说这有什么用。我的心肝,你先穿上衣服下楼去吧。你的办公室乱成一团槽了。”
    福伊尔穿上衣服,被那姑娘领着昏沉沉地下了楼。他们穿过一间布满画架的大工作室,再穿过一间太厅,里面放满了办公桌、档案柜、股票行市自动显示器,还有不少办事员、秘书之类的人。最后进了一间实验室,里面有人在做实验。室内散发着一股令人舒服的化学气味。
    “怎么回事?”福伊尔问那姑娘。
    姑娘没回答他,让他在一张大办公桌后坐下。他看到桌上文件散乱,有些文件上有“杰奥弗里·福米尔”的签名。
    “肯定是那些疯子干的,”福伊尔嚷道。
    姑娘示意他别说话,然后对他说:“这位是里根医生,他来给你作解释。”
    里根走上前来,伸手号了他的脉,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满意地说:“很好,你就要恢复健康了。你现在能听我解释一下吗?”
    福伊尔点点头。
    “你是一位重要人物,有许多事情要等你去处理。一个月前你开始过量喝酒……不,你不用否认。你喝酒过量,丧失了记忆力,把自己想象为名叫格列·福伊尔的普通宇航员。你现在应该忘记过去,恢复你的记忆力,眼前的这一切都将复归你。现在我请你协助我,我将帮助你抹去休头脑中的幻觉。”里根向前倾了倾身体,头向他靠近了一点。“好了,你现在回忆一下幻觉,都告诉我,我来帮你的忙。你还记得是在什么地方离开‘诺曼’号的吗?你是怎样离开‘诺曼’号的?‘诺曼’号现在在哪儿?”
   
    福伊尔眼前出现了一幅幻景,他挥了挥手,开口道:“我记得好像是在……”他又突然住了口。
    他看到里根的眼镜中出现一张狰狞的、像魔鬼一样的脸。
    魔鬼的屉毛上有一个“诺曼”标志。他跳了起来,怒吼道:“你们都是骗子。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幻觉,我就是福伊尔。”
    达根汉推门走了进来。“好了,住嘴。这次又完了。”
    实验室、办公室和工作室闹轰轰的声音顿时消失,里面的人也悄然无声地走了个干净。
    达根汉对福伊尔狠狠瞪了一眼,“你真顽固,也很不简单。
    我叫索尔·达根汉,跟我到花园里来,我们谈5分钟的话。”
    两人来到楼顶花园。“你坐吧,”达根汉指了指花园水池边的一张凳子。“我不能坐,我浑身像团火。你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说着,他转身用双手捂住边上一朵花蕾。“你瞧。”
    然后转身问道:“你说的不错,这事是真的。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见你的鬼,”福伊尔怒骂。
    “福伊尔,我很崇拜你,你确实不简单。你想炸毁普莱斯坦的飞船,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普莱斯坦家族作对?你究竟想干什么?”
    “见你的鬼。”
    达根汉笑了笑,“你控制一下,别太乏味了。‘诺曼’号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有什么‘诺曼’号,什么都不知道。”
    “7个月前我们收到‘诺曼’号最后发来的消息,以后就要再也收不到它的信号了。你是唯一的幸存者吗?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干什么?打扮你的脸?”
    “不知道。”
    “不,这样不好。中央情报局的飞船发现了你,看到你脸上有‘诺曼’一词,但你乘坐的却是50年前失踪的飞船,他们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你应该知道,他们会不择手段逼你讲的。”
    达根汉见他嘴唇动了动,以为自己的话产生了作用,接着又说:“你当然想知道我们的条件。我们需要的是情报,说真的,如果你合作,我们就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如果不合作,你将在中央情报局里待上5年。”
    福伊尔吓坏了,他倒不怕他们的酷刑,是怕失去5年的自由。若没有自由,他就没法去寻找,没法去找“伏尔加”号雪耻。
    “你想要知道什么?”
    “‘诺曼’号出了什么事?你在什么位置离开‘诺曼’号的?”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上面装着有价值的东西。”
    “没有。它早成碎片了。”
    “碎片我们也要。”
    “别开玩笑了。难道到百万英里外的太空就为了取点飞船残片?”
    “好吧,对你说实话,上面载有一批货。你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货,帮是运往火星银行的白金块。就锁在保险箱里。它们……它们价值2,000万元。”
    “2,000万!”福伊尔吃了一惊。
    “这艘飞船是保了险的,保险公司正在追查,他们比普莱斯坦更难对付。钱是普莱斯坦的。双方都在找你。当然,他们会付给你相应的酬金。”
    “我们估计是外太空卫星总部的雷达发现了‘诺曼’号,并用火箭击中了它。但这样一来,他们很可能不会登上一艘被击毁了的飞船。按推理,你活下来了,那么保险箱也一定还在‘诺曼’号上……福伊尔,你在不在听我说话?”
    他没在听,他在想着那2,O00万,价值2,000万的白金块将是一条通往“伏尔加”的高速公路。
    “福伊尔!”达根汉大喊了一声。
    福伊尔回过神来,看了看达根汉,然后说道:“我不知道‘诺曼’号,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我们给你2万元报酬,这很合理。一个宇航员难得会有这么多钱。
    你说要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
    “福伊尔,不跟我们合作,你将被送进中央情报局。”
    “我看你不会这么急着想把我交给他们。要不然你不会费那么大劲在我身上动脑筋了。不过把我交给他们也没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你这狗娘养……”达根汉费力地压下了心头的怒火。“不错,我们不会马上把你交给他们。但你也别想装糊涂就可以把我们骗过去。”
    “我没装糊涂。”
    “你好好给我听着,我们的律师正在纽约等着,他们会把你交给法庭。假如判不了你,我们将把你送到一个地下医院去,让你永远呆在黑暗中,一天天腐烂掉。直到你愿意跟我们合作为止。你看着办吧。”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福伊尔仍然态度不变。
    “好吧。”达根汉吐了口痰,然后猛然指着他刚才捂过,现在已腐烂的花蕾说:“那就是你的下场。”
法国与西班牙接壤处,靠法国一侧的小镇圣吉隆斯以南,有一个地球上最大的裂隙,名叫古佛尔·玛特尔。它不仅是最大的,也是最深、最长的。它沿比利牛斯山脉,蜿蜒曲折长达数英里。在这个裂隙里还有一个以它命名的地下医院。这是为了防止病员跃飞升空,从医院中逃跑。
    医院的通道和病室内设有照明设备,但从不使用。警卫和护士们都有特制的红外线夜视镜。洞内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是地下暗河的流水声。
    每天上午8点,由钟声唤醒病人,然后在15分钟内吃完早餐,因为盘子在15分钟后会自行溶化。8点30分,数百名病人沿着弯弯曲曲的通道去清洗室,然后像屠宰房里的猪一样,被消毒、冲洗、剃毛、换衣,完了之后再回各自的病房。有时他们还要上课,由医生给他们上道德伦理课。
    到了下午,院方还要让他们干点活,说这是治疗的一种手段。每个病房都有一个电视屏幕,病人将手伸进屏幕的阴影框中,根据立体视觉画面进行操作。实际上他们的动作由电视机接收,再传送到机器人身上,由外面工厂的机器人进行实际制作,时间持续一小时。
    福伊尔在这寂静的世界中偶尔听到过像爆炸似的巨响,他觉得奇怪,有次在清洗室他对身边的黑影悄悄问道:“爆炸声是怎么回事?”
    “爆炸?”那人觉得他问得奇怪。
    “啊,就是把东西炸成碎片。”
    “那不是爆炸,是有人耐不住寂寞在瞎闯。盲目跃飞升空,结果撞在石壁上撞死了。”
    “我的天!”他暗暗吃了一惊。他理解那些因瞎闯而丧生的人的心情。黑暗、沉寂常会破环人的毅力和意志,最后产生绝望情绪。病人们每天都渴望早晨的清洗时间快些到来,一到清洗室就互相悄悄说话,以此排遣寂寞。一旦有人连这也满足不了,那么不用多久就会听到地下深处传来的爆炸声,一条生命又消失了。
    时间一长,福伊尔熟悉了这一切,随之孤独感也油然而生,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日三餐,不再开口说话,也不去听别人说话。他大脑开始飘浮,似乎又回到了梦境中,回到了“诺曼”号上,重新开始了求生的挣扎。又过了一段时间,他连幻觉也没了,似乎回到了母腹中,在胎胞里熟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眼前出现了一个天使,她在对他说话,又不像对他说话,一会又唱起了歌,声音忽高忽低,时近时远,说了不多一会又渐渐地消失。
    他不敢动,静静地听她说话。这时天使突然在他耳边说道:“有一个办法可以逃出这个古佛尔·玛特尔医院。”他觉得天使的嗓音很甜,令人舒服,但她柔和温暖的语气中还夹杂了一丝愤怒。
    他睁开了眼,病房内仍是那么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没有见到天使,但声音依然存在。他突然觉得有了希望,绝处逢生,肯定是上帝来帮他忙了,于是自言自语道:“不错,是有逃生之路。”话刚说完,他就听到有人在喘息,接着那人问道:“谁在那儿?”
    “是我。”福伊尔答道。
    “可病房里就我一个,我怎么看不见你?”
    “我就在这儿,从没离开过。谢谢你帮了我。”
    “你是谁?”
    “格列·福伊尔。”
    “我在女病区,房号南900,你呢?”
    “男病区,北111.”
    “你离我有四分之一英里。我们怎么……啊,是传音线。我以前以为这只是传说,看来是真的。”
    “我要走了。”
    “福伊尔,听我说,别走,瞎闯会死的。我们遇到了奇迹。”
    “什么奇迹?”
    “这个地下医院有一种声纳缝,它能传送人的声音。过去人们称这种声纳缝为传音线。我以前不信有这回事,但现在我信了,我们是在通过传音线说话。除了我们俩,别人不会听到我们的说话。福伊尔,要想逃出去,我们得先计划怎么逃。”
    她叫杰斯贝拉·麦奎恩。她个性很强,人很聪明,但脾气粗暴,因盗窃罪被送入这家地穴医院,一关就是5年,现在遇到一个能听她说话的男人,她很高兴,于是对他讲了她的遭遇。
    “你大概不知道这个人人会跃飞的社会给女人带来的结果吧,实际它锁住了女人的手脚。男人们把我们关进了闺房。”
    “闺房是什么?”
    “就是后宫,是关女人的地方。世界已有1,000年的文明史了,可我们又变成了玩物,没有工作,没有事业。我要独立,要创造我自己的生活。我从家里逃了出来,但我成了骗子。社会把我造就成了现在的我。”
    福伊尔听她叙述了自己的经历,也告诉了她有关“诺曼”
    号与“伏尔加”号的事,他的仇恨和复仇计划,但没有告诉她关于他脸的事和太空中等着他去取的那2,000万。
    “达根汉有没有说‘诺曼’号上有值钱的东西?”
    “没有。”福伊尔不得已说了谎。
    “那么他一定是为了别的原因才把你送到这儿来的。‘诺曼’号上肯定有他想要的东西。”
    “有这个可能。”
    “可你却愚蠢地想炸掉‘伏尔加’。它是一堆钢铁,钢铁是没有生命的。福伊尔,你应该惩罚设置这个圈套的人,去找‘伏尔加’号的乘员,查出是谁下令扔下你不管的,然后惩罚那个下令的人。”
    “不错,可怎么找?”
    “你要学会动脑筋,但这次别用炸弹。你先找一个,然后一个个追查下去,直到发现那个幕后指使人。不过这得花很长时间,要有耐心,也要花不少钱。看来你身无分文吧?”
    “我有一条命。”
    两人谈了很久,福伊尔从她那儿学到了很多东西。
    “福伊尔,我们得一块逃,但我不敢相信一个文盲。”
    “谁是文盲?”
    “你。这一多半的时间我不得不用黑话跟你交谈,这就是证明。”
    “但我能读会写。”
    “这不够。打个比方吧,一把凿子很坚硬,但没给它开口等于一根铁棍。我得让你变聪明,我要教育你。”
    他不再争辩。他知道她说得对,应该接受教育。这不仅是为了逃生,更重要的是为了找到“伏尔加”的乘员。他了解到她是建筑师的女儿,受过良好的教育。
    她给他上课,将她的智慧传授给他。每当讲累了,两人就安静地躺一会儿,在黑暗中做着各自的梦。
    “福伊尔,我觉得我爱上你了。我是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年纪150岁。”
    “我也有这个感觉。我的脸别提有多难看了,很吓人。”
    “你倒挺浪漫。你觉得脸上有疤的男人才更吸引女人?”
    “没这回事,等我俩见了面你就明白了。”
    “真是个好孩子。”
    “杰斯,我们一定会相见的,是吗?”
    “是的,好了,我们现在得进行准备了。”
    5年来,杰斯贝拉一直在盘算着怎么逃出去。她曾仔细搜查过自己的病房,还找到了传音线,由此增强了选出去的信心。她蚊励福伊尔要有信心,并自信这所洞穴医院的防卫系统中一定会有漏洞。福伊尔也不再漠然度日。每次去清洗室,他都要用手摸通道的壁,洞门以及数清各洞门和病房与病房之间的步数,然后再向杰斯贝拉汇报。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分析,两人终于对这个医院的地下分部情况有了较清晰的印象,同时还大致了解了它的安全防卫系统。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有天上午福伊尔从清洗室出来返回自己的病室时,刚要进去,有人出声拦住了他。
   
    “福伊尔,继续往前走。”
    “这是我的病房。”
    “往前走。”
    “怎么……”他心里一惊。“你要给我换房?”
    “有人想见你。”
    他一直往前走,来到北区与其他几区通道的接合部。那人将他推进一间小房间,然后关上了门。里面与他的病房一样,没有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过了片刻,他隐约觉得眼前有个人影,人影的头部有两个幽灵似的发亮物。他顿时明白是谁想见他。
    “早上好,”达根汉先开口。“坐吧,你身后有椅子。过得不错吧?”
    他伸手向后摸了摸,然后坐下。“达根汉,你想干什么?”
    “哦,你变了。上次你一开口就是‘见你的鬼’。”
    “你要觉得那样舒服,那我仍说‘见你的鬼’。”
    “看来你的机智大有长进,说话也文雅多了。你的变化真大,是不是太快了点?我可不喜欢这样。说说看,你是怎么变的?”
    “我一直在上夜校。”
    “啊,对了,你上了10个月的夜校。”
    “10个月?”福伊尔吃了一惊。“这么久了?”
    “10个月够长的,按理说你应该忍受不了。你应该大骂才对,你确实不一般。看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给你重新出个价怎么样?”
    “多少?”
    “200万。”
    “200万?这可不少,当初你为什么不出这么多?”
    “当时不知道你这么能干。怎么样?”
    “有个条件。”
    “说吧。”
    “让我出去。”
    “没问题。”
    “还得带上一个走。”
    “那也行,我负责安排。还有什么?”
    “看一下普莱斯坦家族的档案。”
    “你疯了?这不行。”
    “看一下有关飞船的档案。”
    “为什么?”
    “查一份名单。”
    “是这样,”达根汉紧张的神经松弛了下来。“可以办到,还有什么?” . ,.“没了。”
    “好,就这么定了。6小时后带你出去,现在我去安排你朋友出去的事。真可惜,我们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你干吗不用思维信号机通知他们?”
    “不可能,全球一共只有10台。我们租不到。”
    “达根汉,看来你的事不那么急。”
    “胡说。”
    “你撒谎,你可以忍痛割舍200万,这么多钱完全够租一台。”
    “但政府不会……”
    “那10台不可能全为政府服务。你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企图,你是不想让大家都知道,因为思维信号机发出的信号是公开的。”
    达根汉扑过来抓住了福伊尔,“你知道多少?你在为谁服务?”福伊尔感到达根汉的手在颤抖。“我的天,我上了大当。你不是普通宇航员,回答我,你在为谁服务?”
    福伊尔挣开了他的手,“不为谁,为我自已。”
    “可能吗?至少应包括你那个朋友,你差点把我给耍了。真得向尤维尔祝贺,他的情报员比我的出色。”
    “我从没听说过尤维尔。”
    “你跟你的朋友给我死在这儿吧。这笔买卖我不做了,我得让他们给你换一间病房,让你到最深的病房去。警卫……警卫,上这儿来,警……”
    福伊尔伸手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摔在地上,拼命地把他的头往石板上撞。他只惨叫了一声便躺在地上不动了。福伊摘下了他的红外线夜视镜戴在自己头上,顿时能看见东西。
    这里一间小接待室,共有两扇相对的门,他推开身边的一扇,发现通向北区,连忙关上。又扑向对面的那一扇,推开一看,却是通向跃飞起降点的迷宫。此时他已没有退路,便不顾一切地闯了进去。转来转去,又回到了小接待室,看到达根汉正挣扎着跪了起来。
    他回头再闯迷宫,这次推开的一扇门里面却是一个灯火通明的车间。两个在机器边干活的工人惊愕地抬头看着他。他伸手从地上拿起一个大铁锤,将这两个人砸死。此时身后传来达根汉的叫喊声。他发疯似地四下看了看,看到有扇门,于是冲过去,推开一看,又是一个迷宫。此时警报声大作,他抡起大铁锤就砸迷宫的阻挡墙。砸开一看,正好是南区的通道口。
   
    有两个女警卫正飞奔而来,他抡起大锤放倒了这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一眼望不到底的通道,两侧有许多病房,病房的门上有红色的编号。杰斯贝拉告诉过他她的编号。他一边数着门上的编号,一边往深处跑,跑了没几步,又撞上一个警卫。
    他同样用铁锤将她砸死。有两个女病人见状尖叫了起来,他一慌神,忘了数编号,于是站住,狂喊道:“杰斯!”
    他听到她带着哭腔应了声,便循声跑去,终于到了她的病房前。
    “姑娘,往后退,快,”他用铁锤砸开了门。“是杰斯,快走。”
    “看在上帝的……”
    “想不到会这样来见你,可没办法,快走。”他一边说一边把她拖出病房。“办公区那边不能去了。你们的清洗室在哪?”
    “福伊尔,你疯了?”
    “没疯。整个病区都没灯,我们至少有百分之50的希望逃出去。走吧。”他推了她一把。
    她领着他来到女病区的清洗室,一进清洗室,目动清洗机的机械臂便剥去了他们身上的衣服。福伊尔不管这些,用手摸医疗观察窗的玻璃板,摸到之后用铁锤砸碎了它。
    “杰斯,快进去。”他先把她推进去,然后自己爬进去。进去之后就寻找医生进来的门。
    “杰斯,我怎么找不到通向医疗室的门!”
    “嘘……”
    “可……”
    “别出声。”
    他感到一只滑溜的手摸到脸上,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这时板缝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就与他们一板之隔。那些警卫盲目地在清洗室内乱摸了一阵。他俩伏在地上,吓得动也不敢动。过了一会儿警卫才走掉。
    “快,我们走。”
    “可我还没找到门。”
    “这儿没门,他们用的是升降梯,从上面下来,不用就收上去了。你以为他们都像你这么笨,他们早料到了。”
    警报声再次响起,过了片刻一切都安静下来。这时杰斯贝拉听到黑暗中有“咝咝”的声音,“福伊尔,他们在用‘G’型声波找我们。”
    “用什么?”
    “声波测定器,半英里厚的岩石也挡不住它。刚才发警报是人其他声音安静下来。”
    “那好,我们快跑。”
    “去哪儿?”
    “不知道,至少我不想光着身子让他们抓住。”
    他们顺着南区的通道向深处跑去。一路上跌跌撞撞,她摔倒过好几次,每次都是他把她拉起来,再接着跑。没多久,他们撞上了一堵墙。俩人顿时意识到已走到了尽头,这是一条死胡同。
    “现在怎么办?”她问他。
    “不知道,但肯定不走回头路。我刚才在接待室里揍了达根汉。那家伙是条毒蛇。你有火吗?”
    “嗨,福伊尔……福……”她在轻声抽泣。
    “你担心什么?但愿这会儿我有颗炸弹,把他们炸……
    咦?”他用手摸了摸身后的洞壁,摸到了墙缝。于是对她说:“福伊尔发表新闻公告。这不是洞壁,这是人造的,是砖石砌的墙。
    你摸这儿。”
    她摸了摸,似信非信。
    “这条通道没底,前面还有。他们在这儿砌了墙,截断了通道。”
    他把她向后一拉,然后抡起大锤砸墙。
    “他们在向这边过来,”她惊叫道。“我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了。”
    他没有理她,继续砸墙。不一会儿,墙上出现一个洞,一股清新的冷风扑面而来。他又狠狠地砸了几锤,将洞口砸大点。
    “打通了,试试看。”他放下了铁锤,抱起她送往洞口。洞口的破砖石刮破了她的皮肤,她呻吟了一声,他装着没听见,狠命地推她的屁股,直到她落到对面的地上。
    福伊尔见她过去了,赶紧爬了过去。洞的这边也属于古佛尔·玛特尔医院,只是从没用过。里面漆黑一片,深达数英里。
    杰斯贝拉此时冷得直打颤。“福伊尔,真不知道这里是否有出去的路,也许又是个死胡同。”
    “应该有出去的路。”
    “可不知能不能找到。”
    “必须得找到。姑娘,我们走吧。”
    两人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前摸着走。福伊尔摘下此时已没作用的红外线夜视镜。不知走了多少路,也不知摔了多少跤,两人终于爬过一块锋利的石片,来到一块平坦的石板上。双腿一软,跌坐在石板上。刚一坐下,同时都觉得像是坐在玻璃板上。福伊尔趴下,用舌头舔了舔。
    “这是冰,很好。杰斯,我们现在是在冰洞里,有冰就有水,快找地下暗河。”
    两人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两腿颤抖着继续往前走,不知又走了多久,她觉得不对头,问他说:“福伊尔,你知道我们在往哪儿走吗?”
    “不知道,反正往下走,见着斜坡往下走,准没错。”
    “那怎么出去?”
    “有河就有出口,一定在山区的某个地方,顺河游出去。”
    “福伊尔,你是不是神经不正常?”
    “怎么?你不会游泳?”
    “会。但……”
    “杰斯,会游就行。我们必须去试一试,碰碰运气。”
    他们终于听到了流水声,声音越来越响。然而杰斯贝拉支持不住了。她站下,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
    “福伊尔,我实在走不动了,我要歇歇。”
    “不行,这儿太冷,不能停下来。”
    “我实在坚持不下去。”
    “那也得走。”他伸手拉她。
    “放开我,”她大叫。他不解地松开了手。
    “怎么啦,杰斯?别神经错乱,我得依靠你。”
    “靠我?我跟你说……说过要先想个计划,……计划怎么逃……可现……现在你把我陷在这个地方。”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达根汉要给我换房,我来不及通知你才这么做的,不管怎么说现在不是出来了吗?”
    “出来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死路!永远也出不去的。
    福伊尔,你这头蠢猪。你该死,你混蛋,你就知道跑,知道打、杀、瞎撞,你究竟还懂什么?”
    杰斯贝拉尖叫了一声,福伊尔听到碎石的滚动声音随着杰斯贝拉往下掉,最后又听到“扑通”一声,她掉进了地下暗河里,声音随即消失。
    他一惊,接着大喜,高喊一声“杰斯”,随后也跳下暗河。
    他扑打着水面,河水冰冷刺骨,同时又觉得湍急柏水流在将他往前冲。他呛了几口水,但仍不停地大声呼唤杰斯贝拉。
    他听到她断断续续微弱的回答,但水流声太响,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于是拼命往前游,追了上去。
    猛然间他从一处瀑布落下,摔进了一个水潭。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激流又将他撞上了一个冰凉的肉体,又将两个肉体同时推到岩壁上。
    “杰斯!”
    “福伊尔,谢天谢地。”
    他俩紧紧抱在一起.任水流冲刷他们。
    “福伊尔,”杰新贝拉推开他说。“水从这儿吸了出去。”
    “河水?”
    “是的。”
    他推开了她,将身体贴在岩壁上,伸手摸了摸洞口。
    “坚持一下。”福伊尔喘了口气,左右摸了摸。岩壁上很光滑,“看来从这儿爬不出去,只有钻这个洞。”
    “可是会憋死的。”
    “屏住气试试。”
    “万一洞子很长,一口气过不去怎么办?”
    “那只好赌运气了。”
    “我一口气屏不长。”
    “必须试一试,没别的路可走,深呼吸,抓着我。”福伊尔把她推到洞口,“你先进,我在你后面……出了问题我好推你一把。”
    “上帝!”杰斯贝拉哆嗦着尖叫一声,随即被水吸进洞,福伊尔紧跟着也进了洞。水流将他俩迅速往下带。就在一口气快用完时,他们又听到了流水的轰鸣声。他们出了洞,浮出水面,大口喘气。福伊尔一出洞就抓住了她的一条腿,另一只手抓住岩壁上一块凸出的石头。
    “从这儿爬上去。”他大喊了一声。
    “你说什么?”
    “从这儿爬上去。你听到前面的轰鸣声了吗?那是个瀑布,水流太大,摔下去非成碎片不可。杰斯,从这儿爬上去。”
    她此时累得根本爬不动,福伊尔只好先把她推上岸,然后自己再爬上去。爬到岸上两人都躺了下来,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最后还是福伊尔先站起来。
    “还得赶路,顺河走。你行吗?”
    她无力回答,更无力反抗,任由他拖起来,拽着顺河往前走。走了没多远,一块巨石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绕着从边上走,可不一会儿就迷了路,能听见河水声,可就是找不到路,近不了河。
    “这次真是迷路了。怎么力?”福伊尔问她。
    杰斯贝拉没回答他,却哭了起来。他拉了她一把,两人都坐了下来。
    “也许你说得对,我是个大笨蛋。”
    她投有接他的话。
    “多谢你给我的教育,可惜我才穷智尽了。”他犹豫了一下又问:“你看我们是不是往回走?”
    “不,死也不回去。”
    “我也这么想。我们是不是大喊几声?说不定他们会追到这儿来。”
    “不可能,离得太远了。”
    他仰天躺下,头枕在一簇柔软的草上,自言自语道:“要是在‘诺曼’号上多好,至少还有东西吃,也知道往哪儿走。我可以……”他突然挺身坐了起来,“杰斯!”
    “别说了。”
    他摸了摸身下的地,抓起一把泥和草,伸到她的眼前,然后哈哈大笑道:“杰斯,你尝尝。这是草,泥土和草。我们肯定出来了。”
    “什么?”
    “现在是晚上。漆黑的晚上。阴天,我们已经出洞了。杰斯,我们成功了。”
    两人高兴地跳了起来,忘记了疲劳,使劲地嗅着空气中的草香。他们终于感到了和缓的晚风在抚摸着他们赤裸的身躯。
    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一两声狗叫。
    “我的上帝,福伊尔!”杰斯贝拉狂喜。“你对了。我们终于逃出了古佛尔·玛特尔医院。”
    她伸出手臂拖住他,在他的脸上身上狂吻。他亦抱紧了她,吻个不停,嘴里还喃喃地说个不停。直到吻够了,才双双躺下,可心情太兴奋,太激动,怎么也睡不着。
    “福伊尔,亲爱的。真是一段难忘的日子。”
    “你好,杰斯。”
    “我说过,我们总有一天会相见的。亲爱的,这一天来得太快,太突然了。”
    黎明终于来丁。他看清了她,她很迷人,修长的身躯,红头发,宽嘴巴。
    然而黎明也使她看见了他的脸。
哈利·贝克过去当过海军陆战队队员,目前在特伦顿开办了一家怪物工厂,同时还为下流阶层的人物提供更换皮肤、肌肉和骨头的服务。
    此时他正坐在斯波凯恩大厦的阳台上,安静地听杰斯贝拉·麦奎恩讲连她的脱险经历。
    “等逃出古佛尔·玛特尔医院之后。剩下的事就简单了。
    我们找到了一个狩猎人小屋,闯进去弄了些衣服穿上,还顺手拿了屋里的枪,都是老式猎抢。我们把枪卖给当地的居民换了点钱,再击买了两辆车子。赶往离我们最近的跃飞起降点。”
    “哪一个?”
    “比亚利兹。”
    “是晚上走的?”
    “那当然。”
    “当时没想办法弄掉福伊尔脸上的文身?”
    “想了。我先用化妆品试了试,没用。再去买了张人皮面具。”
    “效果如何?”
    “也不行。粘上那玩意儿得保持脸皮不动,否则会掉下来,可福伊尔又控制不了。”
    “他现在在哪儿?”
    “萨姆领着他到处躲警察去了。”
    “真有意思。我还从没碰到过文身的事呢。值得收藏。听说过吗?我还专门收藏古玩。”
    “知道,别提了。你那古玩动物园太让人恶心。我可不想让福伊尔进你的动物园展览。帮个忙,把他脸上的文身去掉。
    据说陆军总医院也没办法。”
    “亲爱的,他们怎么比得上我。呣……我想想,好像在哪本书中见过文身的……那本书……你等等。”贝克站了起来,微微响了一声人就不见了。20分钟后他又重新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找到了。3年前我在地摊上看见的,当时随手翻了翻,怎么样?你看我的记忆力还不错吧。”
    他打开了书,思索了片刻后说:“可以办到。靛硫酸盐。我得自已动手合成这种酸,不过……”他合上书。“只是他那张脸真如你说的那样天下少见的话,去掉就太可惜了。”
    “别磨蹭了,我很急。这会儿警察正到处找我们,不抓到我们,他们是不会睡觉的。”
    “把他关进我的动物园就没事了,那儿很安全。我看就让他住独眼姑娘隔壁那一间。”
    “不行,我让你去掉他脸上的文身。”
    “好吧,亲爱的。你干吗对福伊尔那么关心?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不关你的事。我是在求你帮忙,我会照价付钱的。”
    “亲爱的,动这个手术得花很多钱,不过既然是你来求我,我就免费服务了。”
    “不,不要你免费。”
    “这倒怪了。”
    “是这么回事。他救了我,我很感激他,所以我想帮他的忙,也救救他。”
    贝克略带嘲笑地看了看她。“好吧,我来给他换张脸皮。”
    “不行。”
    “那你的意思是只去掉文身,不换脸皮。”
    “你愿不愿干?”
    “需5,000元。”
    “具体点。”
    “1,000元用来制合成酸,3,000元手术和理疗费,另外l,000……”
    “补偿古董损失。”
    “不、不,是给麻醉师的。”
    “为什么要用麻药?”
    “书上说这个手术很疼。你知道文身的方法吗?用针尖浸泡在颜料中,然后刺进皮肤,要想去除它们,也得用同样的方法一针针刺。当然,我的针得放在硫酸盐中浸泡。”
    “能不能不用麻醉药?”
    “当然可以,只是不知福伊尔……”
    “别管他,我付4,000,不用麻药,让他尝尝味道。”
    “杰斯,他会痛死的。”
    “我知道,痛不死的。”
    “既然如此,让他留着文身不也一样要遭罪吗?”
    见克的工厂是一座三层楼房,楼房的后面就是特伦顿市的公用火箭发射场。楼房的第一层地上堆放着不少古老生物标本,畸形物以及各种怪物。第二层则是病房,里面住着等待动手术的畸形病人。他的实验室、办公室和厨房也在二楼,三楼则是各种手术室。
    “贝克在做视网膜实验的手术室里给福伊尔动手术。福伊尔的头被固定在一个钳形夹里,不过身体没有被绑住。见克则用一根白金做的针,按照福伊尔脸上的文身原针法,一针针地扎进去,消掉针孔里原先的颜色。贝克每扎一针,福伊尔全身肌肉就收缩一次,但身体保持不动,取手紧紧抓着床沿。
    “控制,”他从牙缝中吐出一个词。“杰斯,你曾教会我怎样控制自己,我正在照办。”他的脸在变形。
    “别动,”贝克命令他。
    “孩子,你表现得不错,”萨姆在一旁鼓励他。
    “萨姆,”福伊尔忍着痛说道,“杰斯跟我说起过你有一艘飞船,是偷来的,对吗?”
    “嗯,不错。是盗来的,能坐4个人,有两台发动机。人们叫它‘土星周末’号。”
    “这名字挺怪的。”
    “在土星度周末得花90天来去。小船带的食品和燃料正好能维持90天。”
    “正够我用。萨姆,我想租你的飞船。”
    “干什么用?”
    “有件棘手的事得急办。”
    “合法吗?”
    “不合法。”
    “孩子,那就不能找我了。我的神经不好,先前你也看见了,我们只能领先警察一步。我知道我快不行了,我得平安地度过下半辈子。”
    “我给你5万元,你不想要5万元?”
    针在无情地扎着,每扎一下,福伊尔的身体就颤动一下。
    “我的钱够用了。我在维也纳银行的存款有50万。”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闪闪发光的钥匙,“瞧,这把是银行保险箱的钥匙,这把是我在约伯格住所的钥匙,这把就是我在蒙土克的‘土星周末’号的钥匙。孩子,别再找我,我早就见好就收了。”
    “你租给我吧,我保证还给你。”
    萨拇“哼”了一声,“用什么保证?”
    “我要去找一艘叫‘诺曼’号的飞船。”
    “诺曼’号上有什么?”
    “不知道。”
    “你撒谎。”
    “我真不知道,但那上面肯定有有价值的东西,不信你可以问杰斯。”
    “你听着。我做的都是合法生意,明白吗?我从不动刀动枪,也不支持别人这么干。我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福伊尔扭动了一下身体,但马上控制住自己。“萨姆,我真的不知道,杰斯会告诉你是怎么回事的。”
    福伊尔惨叫了一声。
    “别动,”他狠狠地看了一眼杰斯贝拉。她的嘴哆嗦了一下,突然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500元面额的票子扔在手术台上。
    “我们在外面等着,”她径直出了手术室。
    一到外面,她就昏了过去。萨姆把她抱到一张椅子上,唤来了护士,护士让她嗅了嗅带香味的氨气。她苏醒了,一醒过来就大哭。萨姆呆了一呆,随即安慰她,止住了她的哭声,同时支走了护士。
    “怎么回事?给他钱干吗?”
    “让他给福伊尔上麻药。”
    “你身体好吗?”
    “不好。”
    “我能帮点什么忙?”
    “不用。”
    两人沉默了片刻,最后杰斯贝拉疲惫地开口说道:“你打算跟福伊尔做这笔交易?”
    “我?不打算。这事听来很悬乎。”
    “‘诺曼’号上肯定有有价值的东西,要不然达根汉不会兴师动众去抓他。”
    “我不感兴趣,你感兴趣?”
    “我?不。我不想再与他掺和在一块了。”
    “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萨姆,这几天的日子不好过,是么?”
    “带着这只老虎全世界乱窜,当然不好过。”
    “真对不起,萨姆。”
    “你也帮过我的忙。”
    “我知道。”
    “我可以回家了么?”
    “回约伯格快活去?”
    “呣……”
    “萨姆,别扔下我走,我心里觉得难过。”
    “为什么?”
    “对那些可恶的畜牲太残酷。”
    “这话怎么讲?”
    “没什么。你再待会儿,陪陪我,说说你的幸福生活。怎么个幸福法?”
    “是这样,要什么有什么。50岁时能得到你15岁时梦想的东西,这就是幸福。我15岁时……”萨姆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直到贝克出了手术室,他才住口。
    “手术做完了?”杰斯贝拉急切地问。
    “完了。上了麻药后手术做起来快多了。他们现在在给他脸上裹纱布,马上就会出来。
    “什么时候可以拆纱布?”
    “六七天以后。”
    “他的脸会恢复原样吗?”
    “我以为你对他的脸真不感兴趣呢。应该能恢复原样。我一个针眼也没错过,杰斯。你得谢谢我的高明技术……另外,我准备支持他去找那艘飞船。”
    “什么?”萨姆大笑不止。“贝克,你想干这没把握的事?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看来不见得。”
    “我不傻。这个手术是很痛的,他居然能忍住痛说话,这说明‘诺曼’号确实有价值。他告诉我‘诺曼’号上有价值2,000万元的白金块。”
    “2,000万!”萨姆大吃一惊,转脸看着杰斯贝拉,却发现杰斯贝拉满脸怒容。
    “萨姆,别这么看着我。他以前没告诉过我,他把我也给骗了。他发誓说他不知道达根汉为什么要到处搜捕他。”
    “他刚才告诉我是达根汉对他说‘诺曼’号上有那么多钱的,”贝克插了句话。
    “我要杀了他,”杰斯贝拉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撕碎他,贝克。让他做你动物园的标本。”
    这时手术室的门推了开来,两个护士推着一辆手推车从里面出来,上面躺着福伊尔。他的头此时像只白色的地球仪。
    “他有知觉吗?”萨姆问。
    “这事我来处理,”杰斯贝拉不待贝克开口,抢先说道。“我来跟这个兔崽子谈。”
    就在杰斯贝拉怒气冲天地责问福伊尔时,整幢楼的一面墙“轰”地一声倒下,将他们全都砸倒。从倒塌处涌进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
    “偷袭,”贝克大叫一声。“有人偷袭。”
    “我的天,”萨姆吓得浑身颤抖。
    贝克悄然无声地不见了,他的护士也扔下福伊尔随他跃飞逃走。
    “姑娘,走、快走。”萨姆推了推杰斯贝拉。
    “我们不能扔下福伊尔,”杰斯贝拉哭道。
    “你昏了头了?快走。”
    “不行,”她抓住手推车,顺着走廊狂奔。
    此时到处传来士兵的喊声。他们在喊,“福伊尔!福伊尔!”
    “看在上帝的份上扔下他,丢给他们吧。”
    “不。”
    “要是我们也被他们抓住,那就完了。”
    杰斯贝拉在走廊拐角处停下车,进了一间屋子,里面全是等待手术的病人。有长着双翼的鸟人,拖着身子在地上爬的美人鱼,两性人,巨人,侏儒,双头人,马身人,以及狮身人。这些怪物见他们进来,立刻尖叫着向他们伸出恐怖的爪子。杰斯贝拉对萨姆大喊:“快把他拖下来。”
    萨姆狠命将福伊尔从车上拉下。杰斯贝拉架住他的手臂,把他拖进另一间病房。
    “萨姆,带他飞走。”
    “什么?他把我们都耍了,还要带他走?”
    “你怎么还不明白?他对我们有用,带他走,去凯斯特。”
    萨姆在杰斯贝拉的帮助下把福伊尔扛上了肩。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十几支空气枪对着他们扫射,强烈的气流将萨姆猛然吹到墙上。福伊尔亦从他的肩膀上摔下,太阳穴顿时肿了起来。
    “快离开这儿!”萨姆狂叫。“我不行了。”
    “萨姆!”
    “我不行了,杰斯。我飞不起来。”
    萨姆摇了摇头。他的头受了脑震荡,凡是有脑震荡的人都无法跃飞。他挺直了身体,迎着那些士兵扑了过去。杰斯贝拉见状,连忙拖着福伊尔从后门出去,来到楼下,进了一间食品仓库。杰斯贝拉一脚踢开食品仓库边上的门,又进了一间工具间。里面有个水槽通向外面,只是水槽上有个铁栅栏,上面有把锁锁着。杰斯贝拉与福伊尔合力将锁拉断,顺着水槽爬了出去。
   
    两人蹲在围墙下,眼前是特伦顿市的火箭发射场。杰斯贝拉在无声地抽泣。这时一艘飞船从天空滑翔下来,地面发射井发出耀眼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藏身处。杰斯贝拉拉着福伊尔的手,越过到处都是裂缝的水泥地来到萨姆的尸体旁,松开了福伊尔,伸手摸了摸萨姆的头,萨姆的头上全是血。福伊尔站在一边使劲撕扯裹在头上的纱布,露出两只眼睛。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叫喊声,连忙弯腰在萨姆的身上摸了摸,同时将杰斯贝拉拉起来。
   
    “快离开这儿,他们发现我们了。”
    杰斯贝拉没动,福伊尔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她从萨姆的尸体边拖开。
    “时代广场,杰斯。快走。”
    然而那些士兵已围了上来。福伊尔此刻已顾不上杰斯贝拉,先行跃飞至时代广场。时代广场上站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个头上裹着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的人。
    福伊尔看了看四周,没见着杰斯贝拉,于是大喊道:“杰斯,蒙土克!富利州!”
    他默默祷告了一声,拼上最后一点能量,随后跃向空中。
    从布洛克岛刮来的东北风夹着雪珠,横扫着设立在一座名叫“渔人村”的起降点。福伊尔落下之后,隐约觉得还有一个人,于是小心地走向前去。待近了一看,才知道那人是杰斯贝拉。此时杰斯贝拉像个雪人,脸上是茫然的神色。
    “谢天谢地。萨姆的‘周末’号在哪儿?”他推了推杰斯贝拉的胳膊。“萨姆的‘周末’号停放在什么地方?”
    “萨姆死了?”
    “我在问你萨姆的‘周末’号。”
    “他安息了。他不再害怕什么了?”
    “杰斯,飞船在什么地方?”
    “在灯塔的院子里。”
    “跟我来。”
    “上哪儿?”
    “去萨姆的飞船,”他将一串钥匙伸到她眼前。“我拿到了他的钥匙。”
    “他给你的?”
    “我从他尸体上拿的。”
    “食人魔鬼。”她狂笑道:“骗子……老虎……淫棍…福伊尔。”她一边骂着,一边跟他走向灯塔。
    达根汉这时正在普莱斯坦的办公室里,里面还有谢菲尔德。达根汉惨淡一笑道:“普莱斯坦,我将把钱如数奉还。”
    “你不想干了?”
    “是的。我到现在还没见过有谁超过福伊尔的才干。他是个奇才。”
    “怎么个奇法?”谢菲尔德好奇地问道。
    “我给他设计了许多圈套,他都没上当。现在他已经是在寻找‘诺曼’号的途中了。”
    “你在跟踪他?”
    “那当然。但我不清楚他去贝克的实验基地干什么。”
    “做整形手术?”谢菲尔德晃然大悟。
    “不可能。贝克的医术确实一流,但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他再造一张脸。可能是小手术,因为福伊尔头上裹着纱布照样能飞走。”
    “是文身。”普莱斯坦插话。
    达根汉点了点头。“我担心的正是这个。普莱斯坦,如果贝克用文身的方法去掉他脸上的文身,那我们之中谁也别想认出真正的福伊尔。”
    “亲爱的达根汉,他的脸永远不会变。”
    “我们谁也没见过他的脸。我们见到的只是他脸上的文身。”
    “我连他人影都没见过,”谢菲尔德沮丧地说。
    “不过,你们也别太灰心。他会领我们去找‘诺曼’号,会领我们追回那2,000万和‘普尔’的。真对不起,这事差点办砸了。他确实是个奇才。”
“土星周末”号造型像游艇,可容4人。但舱不大,没有一个可供2人躺下。福伊尔睡主舱,杰斯睡特等舱。
    当他们在太空中飞行到第7天时,杰斯贝拉把福伊尔叫到浴室。他站在洗脸镜前,她则横卧在洗脸架上,动手狠命撕扯裹在他头上的纱布。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你觉得贝克能行么?他会不会遗漏针眼?”
    杰斯贝拉没有回答。
    “两天前脸上就不疼了。”
    杰斯贝拉仍没开口。
    “杰斯,你哑巴了?”
    杰斯贝拉住了手,愤怒地说:“你想怎样?”
    “我先问你。”
    “我们的事没完。”
    “为什么?”
    “你永远也不会理解。”
    “你不会想办法让我理解?”
    “住口!”
    “老这么吵下去,你干吗还跟我来?”
    “去取属于萨姆和我的东西。”
    “钱?如果是为这,那你真没必要跟我来。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相信你?你配么?”她冷冷一笑,然后继续解纱布。他打开了她的手,“我自己解。”
    她搧了他一巴掌,“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站着不许动。”
    眼睛上的纱布首先解下,她看到两只深色的、沉思的眼睛在注视她,眼球上干干净净。鼻梁上没有文身,下巴上呈青紫色。他一见大怒。
    “他漏了下巴,贝克,你这个混……”
    “住嘴,那是胡子。”
    纱布全部解开,露出了脸颊、嘴和眉毛。上面已没有文身,只是胡子多了点。
    “刮掉胡子,”杰斯贝拉命令他。
    他在脸盆里放了水,脸在水里泡了泡,再抹上剃须油,用水冲洗后胡子全被洗掉。他赶紧把脸凑到镜前,杰斯贝拉亦凑近了些。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成功了!”他兴奋地大叫。“他干得真漂亮。”说完他又凑到镜前,看着看着,似乎觉得有点变样,于是转身问她:“我记得我以前的脸不像这样。他是不是给我整了形?”
    “没有,你这个食人魔的脸就是这个样。”
    “上帝!你走开,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食人魔,骗子!”她怒视着他。
    他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把她推了出去。她随着惯性飘进休息室,回过头来继续骂,“食人魔!骗子!淫棍!畜牲!”
    他追了上去,抓住她,拼命地摇她。
    “唉,我的杰斯……”
    “可怜的福伊尔,亲爱的福伊尔……”
    “我不可怜,我有钱……很快就有。”
    “不错,但你富有可又空虚,你心里除了恨和复仇什么都没有,亲爱的。”
    “这就足够了。”
    “现在够了,以后呢?”
    “以后?走着瞧了。”
    “福伊尔……为什么不在古佛尔·玛特尔医院里对我说实话?”
    “我不能。”
    “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我自己都说不清。”
    “那么说你是迫不得已?”
    “也许是。杰斯,你教过我要学会控制自己。我想这么做,可又做不到。”
    “你努力过吗?”
    “当然。我真想把你放在我口袋里……随时给我警告……
    用针刺我。”
    “福伊尔,别人帮不了你的忙,最终还得靠你自己。”
    “杰斯,那钱都给你,如果不是为了‘伏尔加’,我会把一切都给你的。等我事情办完了,我把剩下的都给你。杰斯……我害怕。普莱斯坦、达根汉和谢菲尔德都不好对付。我怕你把钱拿去我就没法找‘伏尔加’了。”
    “你太自私了,”她显得有些疲倦。“你只想着你自己。”
    “不对。”
    “怎么不对?你心里总在想着‘伏尔加’。”
    就在这时,前舱控制室内雷达警报器响声大作。
    他冲向控制室,忘了身边的一切。
    此时“土星周末”号已进入火星与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首先遇到的就是那颗科学人用宇宙行星和航天器残骸建成的“马尾藻”星。他又回到了给他脸上文身的科学人世界,回到了强配给他莫利娅的约瑟夫家族中。
    他开始让“土星周末”号绕这颗行星轨道飞行,并看见了原先逃离时留下的残迹,那里已是黑糊糊的一片。他还看见了科学人抓取航天器的巨大的机械臂,以及那所房子里的窗子上有许多张刺着文身狰狞的脸在看着他们。
    他绕着行星转了一周,然后将“土星周末”号降落在一个新的火山口里。
    “杰斯,穿上宇航服,我们走。快!”
    两人穿上宇航服,离开了“土星周末”号。下船之后,他打开了宇航服内的微波对讲机。
    “这儿很容易迷路,跟在我身后。”
    “福伊尔,我们去哪儿?”
    “找‘诺曼’号。我记得离开这儿时,他们正用水泥将它固定在行星上。不过我忘了是在什么地方,现在得快点找到它。”
    太空中没有空气,他们的行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却产生振动波。他们在一艘古代战舰的龙骨旁停下,歇口气。这时他们突然感到船体上传来有节奏的振动波。
    他冷笑道:“约瑟夫和他的科学人就在里面,他们在向我发询问信号。”说着,他在龙骨上敲了两下。然后转身就走,“快,我们走。”
    然而他们走到哪儿,询问信号就跟到哪儿。看来科学人全都钻进了行星的内部。这时他们前面的一艘铝制飞船遗骸的舱口盖突然打开,身穿古代玻璃宇航服的约瑟夫出现在眼前。
    他站在那儿,双手合十,嘴唇在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福伊尔!”杰斯贝拉惊叫道。“我的天,你的脸变了。”
    福伊尔没出声,他正死死地盯着约瑟夫。只见约瑟夫做了个恳求的手势,请他们随他进去,然后自己先钻了进去。等约瑟夫不见了,他才扭头问她,“杰斯,你刚才说什么?”
    即使戴着头盔,她也能看清他的脸。此时福伊尔的怒火一消,脸上刚才显现的文身也不见了。
    “你看见刚才那个丑八怪了吗?他就是约瑟夫。他残酷地对待了我,却还想求我跟他去……嗯,你刚才说什么?”
    “你的脸,福伊尔。我刚才见你的脸变过。”
    “你胡说。”
    “你总想用一种办法控制自己,现在有了。你的脸……
    它……”她哈哈大笑,狂笑了一阵又接着说,“福伊尔,你现在非得学会控制自己了。从今以后你不能激动……任何场合都不能发怒……因为……”
    福伊尔没听完她的话,他看着地身后的一个东西,猛然跃过那艘铝制飞船,在一个开着的门前站住,接着得意地狂笑。
    他面前是一间工具舱,高9英尺、宽长各4英尺,这就是他在“诺曼”号上的“铁棺材”。他找到了“诺曼”号。里面的东西没动过,看来科学人还没来得及搜查他的“诺曼”号。他砸碎了所有货舱的窗门,找到了一个很大的铁制保险箱。
    “你看怎么办,”他气喘嘘嘘地问杰斯贝拉。“我们有两个办法,一是把它砸下来,带回地球打开;另外一个办法是在这儿打开。我主张在这儿打开它,万一达根汉撒了个弥天大谎怎么办?杰斯,走,回‘周末’号去,看看上面有什么工具。”
    杰斯没有说话。他拖着她回到了“周末”号上,找遍了全船也没有找到一件能打开保险箱的工具。
    “怎么搞的?”他气得大叫。“连把鎯头或螺丝刀都没有。”
    她仍没开口,一直在看着他的脸。
    “你干吗老看着我的脸?”
    “觉得好玩。”
    “什么好玩?”
    她上去搧了他3巴掌。他顿时大怒,她捡起一面小镜子伸到他脸前。“瞧瞧你自己的模样。”
    他看见了,镜子里是一张骇人的老虎脸,皮肤下显现出血红色的文身。他吓得浑身哆嗦,怒气一消,脸上的文身随即褪去。
    “福伊尔,对不起。我打你是为了让你生气,这样你就可以看到脸上有什么变化。”
    “杰斯,这是怎么回事?贝克的手术失败了?”
    “我想不会。我估计是你皮肤下面还有伤。文身是后来加上去的,可能是文身时针刺进去很深,贝克去掉的只是表皮的文身。一旦你激动,脸部就会充血,里面一层的文身就会显现出来。明白了吗?”
    他摇了摇头,仍然困惑地看着镜中自己的脸,一边还用手去抚摸。
    “福伊尔,从今以后你不能喝酒,更不能发怒……你应该牢牢控制你的情绪。”
    “不,”他绝望地大叫,“不,贝克会帮忙的。他不行还有别人。我受不了,我会成为一个怪物的。”
    “福伊尔,除此别无他法。”
    “可以重新植皮……”
    “不行,针刺得很深,单换表皮没用。你得带着它活一辈子。”
    他气得把镜子摔在地上,冲出主舱,来到舱口,捡起进来时脱下扔在那儿的宇航服。
    “福伊尔,你想干什么?去哪儿?”
    “取工具,取撬开保险箱的工具。”
    “去哪儿取?”
    “约瑟夫那儿。他们有不少放工具的仓库,全都是从失事的飞船上搜来的。你别去了,会有危险。我现在睑上还有文身吗?”
    他来到进入内部的一个舱口处,狠劲地砸舱口盖。盖子从里面打开,伸出几只手,把他拖了下去,随后盖子又合上。
    他阴沉着脸看着约瑟夫和围上来的科学人。过了一刻,他大踏步向前,推开围着的那些人,走到约瑟夫面前,狠狠地在约瑟失脸上揍了一拳。随后他离开他们,沿着走廊去找仓库,终于来到存放工具的洞穴前。
    他取了几把钻头,还有硫酸、铝热剂、水晶仪、炸药和雷管。然后将这些东西都放进一只大口袋里,扛在肩上,出了工具间。
    约瑟夫和他的科学人正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便蜂拥而上。他有宇航服保护,不怕他们,同时凶狠地将阻拦他的人都一一打死,然后去找出去的舱口。就在这时,他的耳机里传来杰斯贝拉急促的声音。“福伊尔,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是杰斯。我有话对你说。”
    “说吧。”
    “2分钟前又来了一艘飞船,此刻正在行星的那一边游荡。”
    “详细点。”
    “它的外表涂着黑、黄两种颜色,像只大黄蜂。”
    “是达根汉公司的标志色。”
    “那么我们已被跟踪了。”
    “该死,达根汉肯定是在我们逃出古佛尔·玛特尔医院之前在我们身上安装了什么玩意。杰斯,我们得加快点了。你快穿上宇航服,到‘诺曼’号那儿等我,快去。”
    “可是,福伊尔……”
    “关掉对讲机。说不定他们在监听我们的波长。快去!”
    他找到了一个舱口,打昏了守在那儿的卫兵,砸开舱盖,爬了出去。那些吓呆了的科学人没敢跟出来。不过他心里明白,他们肯定会跟踪他的。
    他将口袋扛在肩上,飞快地来到“诺曼”号跟前。杰斯贝拉已在等他。
    “好,干吧。我们只有一小时,一小时后达根汉或许会找到我们,另外约瑟夫的人也会找到这儿来。两面夹击,我们都得完。”
    她点点头。
    “现在没时间打开它了,弄回地球再说。”
    “万一里面没有呢?”
    “达根汉不是也来了吗,这就说明肯定有。我们先把它从‘若曼’号上割下来,搬到‘周末’号上,然后回地球。”
    “可是……”
    “听我的。你现在回‘周末’号去,将里面的东西搬出来,留出一个地方。对了,留下一点应急用的食品。”
    “为什么?”
    “得留有余地。谁知道这保险箱有多重,我不敢保证进入地球引力场时,这艘小飞船是否能承受得了。途中的日子会不好过的,兴许我们还得到这儿来打开它。不管怎样,值得一试,你快去吧。”
    他推了她一把,然后开始砸保险箱。保险箱焊接在四周的钢架上,保险箱本身是直径4英尺的大钢球,用12根钢柱与钢架相连。他按物理学老化原理,用硫酸腐蚀支点,然后加温,再冷冻,使钢柱老化变形,强度破坏,最后再将其砸断。12根钢柱砸断了,他也累得筋疲力尽,浑身大汗淋漓,时间用了45分钟。
    杰斯贝拉处理完“周末”号的事又回到他身边,两人合力去搬保险箱,但保险箱纹丝不动。此时一个阴影遮住了太阳光,从“诺曼”号上飘过。他们同时抬头向太空看去,看到了一艘飞船。
    “是达根汉,”福伊尔大叫。“说不定地面上也有他的人,万一他们与约瑟夫合流,那么很快就会发现我们。”
    “天哪,福伊尔……”
    “别怕,他们人不多,不会发现我们藏在火山口里的‘周末’号。我们可以赶在他们之前把它搬上‘周末’号。”
    “怎么搬?”。不知道,真该死。”
    “能不能用炸药试试?”
    “炸药?你说什么?”
    “我想用炸药把它弹起来,像火箭一样,给它一个推力。”
    “我懂了,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路炸过去,时间不够。”
    “我们把‘周末’号开过来不行吗?”
    “你说什么?”
    “用炸药把它弹上天,弹离这颗行星,让它进入太空,然后将飞船飞到它边上。太空失重,这样它不就可以进入‘周末’号了呜?”
    “杰斯,真有你的。”福伊尔跳到那堆工具边,从里面翻出炸药、雷管、导火线和引燃器。
    “我们不得不用对讲机了。我们一个守在这儿点火,一个去把飞船开来。”
    “是的,福伊尔。你去开船,我留下。”
    他没再说话,动手在保险箱下面安装炸药,接上雷管和导火线。完了之后再对地说:“杰斯,这是雷管,引爆时间只有两秒钟。我一下令,你就引爆它,明白了吗?”
    “知道了。” .“它一升空,你也跟着上来,不要犹豫。”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回到了“周末”号上,此时“周末”
    各舱已全理空。他径直来到控制室,启动了发动机,然后用对讲机向杰斯贝拉下令。“杰斯,引爆。”
    他没听到爆炸声,也没见到火光,只看到下面又多了一个火山口和一团尘云,尘云上托着一个钢球。
    “减速,”他的耳机里传来她冷静的声音。“后倒速度太快。”
    他向下一看,顿时呆住了。杰斯贝拉的四周已围上了不少达根汉的人。
    “稳住飞船,”杰斯贝拉仍在沉着指挥他。“再减速,横滚45度。”
    他本能地按她的指令操纵飞船,同时眼睛没有离开过她。
    他听得出来,她一边躲闪那些人,一边已累得气喘嘘嘘。这时他见她已升空。知道她启动了宇航服上的推进器,不过,达根汉的人也跟着她升了空,追了上来。
    “福伊尔,他们追来了。达根汉在行星的另一边,说不定他们已通知他了。”
    那些人追上了她。
    “福伊尔,你能听见我的话吗?福伊尔,我是达根汉,在用你的频率讲话,请讲话。”福伊尔的耳机里终于传来了达根汉的声音。
    “杰斯!杰斯,快甩掉他们。”
    “福伊尔,别下来……它进去了。”
    “周末”号震动了一下,保险箱进了主舱。与此同时,杰斯贝拉冲破那些人的围攻,飞速向‘周末”号升来。
    “杰斯,快,再快点!”福伊尔急得大叫。
    当杰斯贝拉的人影消失在船翼下时,福伊尔坐回控制室,准备启动加速器。
    “福伊尔,请回答我。我是达根汉。”
    “去你妈的达根汉。杰斯,上来之后告诉一声。”
    “福伊尔,我进不去。”
    “怎么回事?”
    “保险箱把舱门堵死了,”她绝望地说。
    他看了一眼四周,达根汉的人正一个个落在“周末”号上。
    从动作上看,这些人都是老手。达根汉的飞船此时也出现在地平线上,迎着“周末”号飞来,他顿时昏了头。
    “福伊尔,你完了。你和你的姑娘都完了。”
    “福伊尔,救救我,想想办法,我进不去,福伊尔。”
    “伏尔加!”他哆嗦着吐了一个词,然后双眼一闭,启动了加速器。“周末”号浑身一颤,接着飞速向前驶去,甩下了达根汉的人,但也甩下了杰斯贝拉。他的“周末”号重力加速度此时已达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