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单作][循环][美国:弗诺·文奇]
“你觉得这份新工作怎么样?”
蒂克丝·梅把目光从键盘上移开,抬头就看到了半张长满粉刺的丑脸——对面格子间的人正盯着她看。
“薪水不错,维克托。”她说。
维克托猛地踮起脚尖,总算让他整张脸都露了出来。“是吗?这工作很快就会过时的。”
事实上,蒂克丝·梅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为洛萨科技做客服算得上一份真正的工作,也是进入这家世界上最大的高科技公司的敲门砖。“让我安静一会,维克托!这可是我们的第一天。”这话没错,如果不算上过去为期六天的岗前培训课程的话,今天确实是第一天。“如果觉得无法
接受的话,那只能说明你目光短浅。”
“这才是智慧的体现,蒂克丝·梅。我可不蠢,至少知道什么东西是不值得一流的富有创造性的头脑去注意的。”
“那么,是不是要等到这个夏末,你才会动用你那颗一流的富有创造性的头脑?”
维克托傻笑了两声。“好主意。”他想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但是你瞧,嗯,我之所以来干这个是为我在《熊先生》上的专栏寻找素材。你知道的,那些
大出风头的的文章,就像‘新血汗工厂’”或者‘无聊至死’。我还没决定好呢,到底要将这里的经历写成幽默的讽刺文章还是严肃的社论。不管怎样,”他把声音再次压得更低,“下周末我就会离开这里,把这次该死的体验生活对我脑细胞的损害减少到最低。”
“看来你根本没有认真帮助过客户,是吗,维克托?你只是应付了事。甚至误导他们?”
维克托的眉毛竖了起来。“我会让你知道我是在认真地帮助客户……至少在最近这两天。”他的脸上又浮现出狡黠的微笑,“在走人之前我是不会做个劣等职员的。”
这还讲得通。蒂克丝·梅把注意力转回到键盘上。“好了,维克托。现在,能不能让我完成我的工作,他们为此付了我薪水。”
沉默。愤怒,还是被侮辱后的沉默?不,这更像是一种色迷迷地盯着你,用眼睛把你扒光的沉默。但是蒂克丝·梅连头也没抬。只要这个色狼没有付诸行动,他愿意盯多久就让他盯多久去吧。
过了一会,对面的格子间传来维克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的声音。
维持了那么长时间的高难度动作,维克托的脖子肯定疼得厉害。他的嘴皮子功夫确实了得,就蒂克丝·梅所知,维克托精于此道。如果他愿意的话,他会把任何一件事情说得天花乱坠。另一方面,他总是反复强调自己受过多么高等的教育,而这份客服工作是多么没有前途。约翰逊先
生——给他们上岗前培训课程的老师——是一名很出色的教师,但是自作聪明的维克托却找了他整整一个星期的麻烦。没错,维克托真的不应该属于这里,不过却不是因为他那些夸夸其谈的理由。
蒂克丝·梅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处理了七个问题。其中一个古怪的问题确实得研究一下,那是一个关于如何用洛萨语音软件处理挪威语的问题。是的,这样的日常工作几天后就会变得沉闷乏味,但是能够帮助别人解决问题,自己的心里总是暖烘烘的。约翰逊先生的课使她明白,为了能
在今晚下班前找到问题的答案,她会花上一整个下午去研究如何使洛萨科技公司的语音软件能识别挪威语。
在上周参加赖克教授的测试之前,蒂克丝·梅从来没有做过客户服务工作,她本人还常常是客户服务的牺牲晶。有时候蒂克丝·梅会在网络上购买一本新书或者一件漂亮的衣服,但书可能有破损,衣服也可能不合身。然后,当她给客服中心写信求助的时候,他们大多不理不睬,要么
在回信中重复那些千篇一律的废话,或者再向她推销另外的东西。可笑的是,他们一边这么敷衍顾客,一边还在宣扬那套顾客至上的经营理念。但是现在,洛萨科技公司正在扭转这种局面。他们的高层领导已经意识到了,使用真人去解决顾客的各种问题是多么的重要。他们雇用了成百上
千个像蒂克丝.梅这样的客服人员。虽然薪水非常高,但第一周对于梅他们来说确实有点难熬,因为除了上课时间,他们整天都要待在这里,与世隔绝。
蒂克丝·梅不在乎这些。“洛萨科技LostaTech,就是很多很多的科技。”以前,她总觉得这句广告语很傻。但洛萨科技是个大公司,大得连IBM和微软都相形见绌。想着就要在这个比足球场还大、拥有数不清的办公小隔间的房子里工作,她就有点紧张。没错,0994号建筑里确实有很
多小隔间,但她所在的工作组一共只有十五个和睦相处的人——暂时把维克托抛在一边。他们的大办公室四面全是透明玻璃,可以看到圣莫尼卡山脉,俯瞰洛杉矶盆地的全景。蒂克丝·梅·李的办公桌就紧挨着玻璃墙!我敢打赌,即使是在那些CEO们的办公室,也绝看不到像我这边如此美
丽的风景。在这里,你就会明白洛萨科技里洛萨(很多)两字的含义。0994号建筑的外面有很多网球场和一个游泳池;很多样子差不多的建筑分散在附近的山腰上;一个高尔夫球场占了旁边一整座山丘,走完高尔夫球场,是更多的公司买下的地。这些家伙甚至可以买下整个努尼恩峡谷。而
这里不过是洛萨公司的洛杉矶分公司。
蒂克丝·梅从小在塔桑那长大。山谷旱天气晴朗时,可以仰望圣莫尼卡山脉,看它一直向远方延伸,直到目力所不及的地方。在她的眼里,它像是童话故事中才有的东西。如今,她却就站在圣莫尼卡山上。下周她会带上望远镜来办公室,也许她还能看到,北面的山坡那边的故乡——
爸爸还住在那儿。
好了,现在还是接着工作吧。接下来的六个问题都很简单,是那些根本连洛萨语音软件说明书都懒得看的用户写来的。看了上千件这样头脑简单的发问邮件后,很难克制住自己的脾气礼貌地回复。但她会尽力去做。今天,她已经写了好几封这样的回信,温和地告诉顾客那些显而易见
的答案,或者礼貌地指导用户可以在哪里找到更多的信息。紧接着的几个问题就相当棘手了。该死,看来她今天不可能完全处理完。约翰逊先生曾说过“当天出现的问题一定要当天内解决”。或许他会同意让她周一一早再来处理这些问题。她真的想在那些难度较大的问题上做得更好。每
天都会有数不清的愚蠢的老问题,但也会出现一些难以解决的新问题。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她会越来越熟悉洛萨语音程序。更重要的是,她处理问题和组织能力会有很大的提高。正是这两方面的问题搞砸了她七年的大学生活,让她老是得不到硕士学位。现在她可以一点一点地提高自己
,几年以后,过去做过的蠢事都会显得无关紧要了。有人曾告诉她文凭这东西已经不算什么了,人们总能通过刻苦工作改善自身的环境。二十世纪的时候,很多速记员都是这样成功的。蒂克丝·梅现在把客户服务这份工作看成是同样的机会。
突然,附近响起了低沉的口哨声,是维克托。蒂克丝·梅没理他。
“蒂克丝·梅,这个你非得来看看不可。”
不理他。
“我发誓,蒂克丝,这很重要。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收到一封发给你的询问邮件,有你的名字,真的!”
“什么!把它传到我机器上,维克托。”
“不,你过来看一下,它现在就在我面前的屏幕上。”
蒂克丝·梅即使站起来也看不到对面的隔间。真是的。
她三两步走到过道上。尤利西斯·格林把她的脑袋探出自己的隔间,满脸好奇的表情。蒂克丝·梅向她耸了耸肩,又眨了眨眼,尤利西斯就回到座位上继续工作去了。手指敲打在键盘上的声音就像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地面上一样(办公室里不允许使用语音软件)。刚才约翰逊先生还来
过这里,回答了几个问题,顺便看看这里的工作进展如何。现在他应该已经回到另一栋建筑里自己的办公室去了。工作的第一天根本用不着担心偷懒的问题。蒂克丝·梅对于耽误了工作感到有些内疚,但……,她拖过一把空椅子,快速走到维克托的隔间里。
“最好不要骗我,维克托。”
“你自己来看啊,蒂克丝·梅。”他正盯着他的显示屏,“哎呀,怎么黑屏了,等一小会儿。”他用鼠标乱点一气,“你是不是把你的名字放在了发信人栏里?这是我能想到的出这种事惟一的……”
“不,我没有。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回答了二十二个问题,每一次我的署名都是安妮塔。”这个假签名已经设定在她的签名档内。约翰逊先生说这是为了保护员工的隐私权,而且会给提出问题的用户一种连贯感,其实很多时候用户的下一个问题并不一定是由回答其上一个问题的客服人
员来回答。另外,不用他说大家也知道,这还有利于洛萨科技的客服人员的调配,无论他们是在巴基斯坦的拉合尔还是英国的伦敦,或者是这里的洛杉矶,对客户来说都没有区别。到目前为止,这也是让蒂克丝·梅感到失望的一点,她永远也不能与任何一个客户建立起持久的帮助关系。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哈,出来了。”维克托指着屏幕说,“你怎么解释这件事?”
这条消息来自客服部专门的网页,按照咨询接收网页提供的标准表格填写的。但是在“前一应答者姓名”那一栏里却不是办公室里任何一个人使用的假名,而是:蒂西·玫·蕾
“别胡闹了,维克托。”
维克托举起双手,假装做了个防护的动作,但是当他看到她的表情,脸上的傻笑消失了。“嗨,蒂克丝.梅,别诬陷好人,确确实实是刚刚收到的。”
“不可能。服务器端脚本语言会拒收带有无效的客服人员名称的信件。这是你伪造的。”
有一小会时间,维克托自己也不确定的样子。哈!蒂克丝·梅想。约翰逊先生讲课的时候她听得很认真,所以她比“有一流头脑”的维克托更清楚工作的原理和流程。他这些雕虫小技根本瞒不过她。但是维克托看来还不死心,他淡淡地笑了笑。“不是我,我怎么会知道……嗯……你
的小名呢?”
“当然,”蒂克丝·梅说,“要想找出怎么在名字上做鬼把戏还真需要有点天才呢。”
“说实在话,蒂克丝·梅,真的不是我。天啊,我甚至不知道怎么用我们的表格编辑器去修改页眉栏。”
他这话听起来倒不假。
“怎么回事?”
他们抬起头,看见尤利西斯正站在格子间的入口处。
维克托对她耸了耸肩。“是蒂西——蒂克丝·梅。洛萨科技里有人捉弄她。”
尤利西斯走近两步,弯腰去看显示屏上的信息。“真的,是什么内容?”
蒂克丝·梅趴到桌子上,把屏幕滚动条拉了卞来。
回信地址是:lusting925@freemail·sg。询问主题选择的是“语音格式化”。他们总是收到很多这方面问题的询问。洛萨语音软件的格式化控制面板可不像广告中吹嘘的那么直观易懂。但信的内容却绝对不是任何蒂克丝·梅解答过的问题:你好啊,亲爱的!如果你能告诉我如何把下
面的话转换成斜体,我将不胜感激:
“还记得塔桑那罗摩小树屋吗?那棵被你焚烧的大树?如果你还想再搞一次更大的破坏,就猜猜看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给你提供一个重要线索,666倒过来就成了999。”
我试过各种方法,就是没法把上面这段情话转变成首行缩近的斜体字一一我可不想手工去改。请帮忙。
盼望着你那南方人的好客之心,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一一性之欲(为你深深迷醉)
尤利西斯的嗓子有些发干:“这么说,维克托,你已经学会如何编辑外来表格了?”
“见鬼,我是无辜的!”
“你当然是。”尤利西斯不屑地说,白牙在黝黑的肤色衬托下闪闪发光。
蒂克丝·梅抬起胳膊,制止了他俩的争吵。“我……不知道。这封邮件里确实有些奇怪的东西。”
她又盯着信息内容看了几秒。体内的寒意在逐渐增加。七岁那年,爸爸和妈妈为她建造的那个小树屋,她爱得要命,有两年时间她几乎都成了塔桑那的人猿泰山。但是那个小树屋的名字,塔桑那罗摩,一直是个秘密。蒂克丝·梅九岁那年点燃了那间神奇的小屋。那是一次可怕的意外
事故。那次是因为她大发了一次脾气,但她根本没有想到火势会蔓延得如此之猛,无法控制。那场大火甚至将她真正的家也夷为平地。事故过后,她在内疚的心态下做了将近两年的乖乖女。
尤利西斯仔细地读了一遍邮件,拍了拍蒂克丝·梅的肩膀。“不管这是谁干的,看起来显然是不怀好意。”
蒂克丝·梅点了点头。“这个卑鄙小人掌握了我所有的秘密。”以及她的好奇心。爸爸是惟一知道她纵火秘密的活人,但在过去四年里,他根本都不知道女儿的任何地址。再说,爸爸也绝对不会用这么充满挑逗而且无礼的语气。
维克托一会看看蒂克丝·梅,一会又看看尤利西斯,也许为自己不再是被怀疑的对象、受到了冷落而感到不平,大声说道:“那么你们认为这是谁干的?”
丹·威廉从另一个格子间里伸出头来问,“什么是谁干的?”
又过了几分钟,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聚集到了维克托的小隔间周围,有些人的半边身子都挤了进去。
尤利西斯说,“丹,除非你是聋子,你应该全听到了,有人在捉弄我们。”
“那么,告诉约翰逊先生就得了。这可是我们工作的第一天啊。第一天就出岔可不太好啊。”
这话把尤利西斯拉回了现实。像蒂克丝·梅一样,她也把这份洛萨科技的工作当作她进入职业生涯的最后机会。
“你们看,”丹说,“已经是午饭时间了。”蒂克丝·梅看了一下手表,真的,已经到午饭时间了!“我们可以在自助餐厅里讨论这个事情,然后回来好好工作一个下午。这样就完成了我们第一个星期的工作!”威廉老早就准备今天晚上在他家里开一个派对。这将是他
们获得这份工作以来第一次走出洛萨科技园。
“是啊!”尤利西斯说,“蒂克丝·梅,你可以用整个周末的时间去考虑是谁干的,然后准备好你的报复计划。”
蒂克丝·梅又看了看“前一应答者姓名”栏,看了看不可能出现的名字。“我……不知道。看起来好像就在洛萨科技园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凝视着维克托的显示器桌面——当然,那和她自己隔间里的一模一样,但是现在她看到的每样东西好像都与以前不一样。她仿佛看到了一个
风景秀美的乡间俱乐部,里面正在举办一个色情舞会,而“他”正在和她玩着一个猜谜游戏。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也许这反而帮了蒂克丝·梅一个大忙: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盯着什么看——山坡下的另一栋房子。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它第二层的顶部。这栋房子和科技园里所有的房子都一样,四个楼角都用金字雕刻着四位数字的楼牌标识。那栋房
子的标识是0999。
一个重要线索就是666倒过来就成了999。“天!尤利西斯,快看,999。”蒂克丝·梅指着山腰的方向说。
“可能是个巧合。”
“不对,这也太巧了。”她扫了维克托一眼。这件事真像他这样的人才干得出来的。但是不管是谁写了那封邮件,他都知道得太多了。“听着,我今天不吃午饭了,我要在科技园里四处逛逛。”
“你疯了!”丹说,“虽然洛萨科技园是个开放的场所,但他们也不希望我们随便闯入其他建筑。”
“那他们大可以把我送回来。”
“是啊,如果你想去另外找份新工作,这个方法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丹说,“我想你们几个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份多么好的工作。我知道,你们以前都没有做过客服工作。”他向周围扫视了一圈,“但我做过。这里就像天堂,我们有自己舒适的办公室,还有网球场和健身房。我们
的待遇和那些身价百万的系统设计者毫无二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为我们的客户作出一流的建议。洛萨科技在这儿所做的一切简直就像一场革命!而你们这些傻瓜却想随手就把这份工作丢掉。”他又环视了一圈,“好吧,你们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可是要去吃午餐了。”
有好、会儿,大家都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谁也不说话。然后丹和其余的人相继朝餐厅走了过去,尤利西斯也跟着走了出去,但又折了回来。“我跟你去,蒂克丝·梅,但是……你想没想过丹或许是对的?也许你应该下个星期再去调查此事?”她满脸忧虑。尤利西斯很多方面都很像
蒂克丝·梅,只不过比她更理智些。
蒂克丝·梅摇了摇头。她觉得,至少要十五分钟以后,自己才能完全恢复那种正常的判断力。
“我也跟你去,蒂克丝·梅。”维克托说,“嗯……这可能会是个很有趣的故事。”
蒂克丝·梅朝尤利西斯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没关系的,尤利西斯。你应该去吃午餐。”尤利西斯看起来犹豫不决。“真的,如果约翰逊先生问起这事,有
你在这里会帮我大忙的。”
“好吧,蒂克丝·梅,我会帮你的。”蒂克丝·梅可不是想糊弄她,再说这么办也挺好的。
尤利西斯前脚刚走,蒂克丝·梅后脚就对维克托说,“你,给我一份那个下流坯的电子邮件的复印件。”
他们从侧门走出,走廊上有一个出售食品和饮料的自动贩卖机。维克托在这里给自己做了一次“远征军标准”的补给工作,然后他们朝山下走去。
“好热的天。”维克托塞满了巧克力条的嘴嘟哝着说。
“是啊。”本周的前几天一直属于六月的典型阴雨天气,可是突然间阴云散尽,今天是个大晴天,还特别的热——蒂克丝·梅突然意识到在洛萨科技“血汗工厂”的空调办公室里待着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儿。尽管还有着一股鲁莽劲儿,可判断力已经开始慢慢地恢复了。
维克托啧喷有声地嚼着巧克力,然后把饮料罐扔到垂挂在人行道上方的夹竹桃树后面去。“那么你认为到底谁是那封邮件的幕后主谋呢?”
“我不知道,维克托!要不然我怎么会冒着丢掉工作的危险去查明真相呢?”
维克托笑了起来。“别担心丢掉工作,蒂克丝,梅。嗨,这份工作甚至都不会持续到夏末。”他的脸上又露出了惯常的“圣人”的微笑。
“维克托,你是个白痴。客服这份工作做得好,会带来数以亿计的利润。”
“噢,或许吧……但是你得站对立场。”他停了一下,好像正在琢磨应该告诉她什么。“对你来说……听着,客服需要花钱。很早以前,公众就已经讨论过他们愿意为客服付出多少银子。”他又停了一下,像是正试着把枯燥的事实串成一个故事讲给她听,好让她能理解个中意味。“
是的……即使你是对的,你在该行业的前景已经注定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蒂克丝·梅没有回答。他的理由无非是说这些雇用来的人是多么的无能、多么的不胜任。肯定是这些。
只听维克托继续说道,“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这绝对会为我在《熊先生》的专栏的投稿增色不少:也许洛萨科技现在的策略是正确的,想一下他们是如何使微软发疯的就足够令人吃惊的了。但是或许他们被这种古怪的理想主义牵着走得太远了。对于一切需要长期维持的项目,他们都
没有挑对合适的员工。”
蒂克丝·梅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们通过了各种各样的心理考试。你认为赖克教授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噢,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如果洛萨科技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呢?看看我们这些人,有人没有文凭就能进公司——比如你;而我马上就要获得新闻系的博士学位了,很显然我不会在这待很久的;还有丹和尤利西斯,他们都有资格胜任这份客户服务的工作,但是他们太聪明
了。没错,尤利西斯说过这份工作使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潜力,而且她是那种很勤奋的人。但是我敢打赌就连她也绝对混不过这个夏天。至于其他人……好吧,请恕我直言,好吗??
之所以蒂克丝·梅的拳头没有落在他那张丑脸上,是因为她从来没法在同一时间生两个人的气。“请您一定要直说,维克托。”
“虽然你和尤利西斯有着相同的目标,但是我敢说你个性上的多变性证明了你就像雷汞一样。如果没遇到这封性之欲先生发来的有趣的邮件,我想你还能坚持上一周,但迟早有一天你会遇到令你勃然大怒的事,到时候你就会失去理智,自己把自己踢出这里。”
蒂克丝·梅装作认真想了想他的话的样子。“哦,是啊,”她说,“看来,下周你还不打算辞职是吗?”他笑了起来。“我不想提自己了。但是说真的,蒂克丝·梅,我刚才谈到的就是现在这里的人事状况,我们拥有一群聪明又有活力的员工,但是他们的野心绝不会局限在这里,而
且他们的热情在现实生活中也绝不会持续那么长的时间的。所以我想惟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坦白地说,我认为这方法不可行——或许洛萨科技是想……”
他继续嘟嘟嚷嚷地说明他的想法,什么洛萨科技只不过在制造一些短期的广告效应,证明通过高质量的客户服务工作他们可以赢得大批的顾客,然后他们就会把这些不稳定的雇员一个不留地辞退,再去寻找一些更为长期有效的、更廉价的方案。
但是蒂克丝·梅一个字也没听见。在她左面的是熟悉的洛杉矶市,右边,起伏的山脊离她只有几百码的距离。从山顶上或许可以一直看到谷底,甚至可以把塔桑那的每一条街巷都看得清清楚楚。终有一天,她会荣归故里,证明给爸爸看自己可以控制住火爆的脾气,走上了成功之路。
这么多年来,我的生活总是像今天这样一团糟。写那封邮件的“性之欲先生”就像一个闯入卧室的夜贼,那个家伙知道了太多本不应该知道的关于她的秘密,而且还嘲弄了她的过去和她的家庭。蒂克丝.梅是在南加利福尼亚长大的,但是她出生在乔治亚州——她以自己的出生地为荣。也
许爸爸从来没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她总是不听父母的管教,整天在外面东跑西颠。爸爸和妈妈那时老是说,总有一天她会安静下来。但那时她却和一个不该去爱的人坠入爱河——这伤了她父母的心。当已经挽回不了她的爱人时,她也没法去回头面对家人了。随后,母亲病逝了。现在,我
发誓,在没有做出点成绩之前,我是不会回到爸爸的身边的。
那么她为什么要白白扔掉这么好的一份工作呢?她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呆呆地停在人行道的中间,判断力终于完全恢复了,在提醒她回头。但是他们几乎已经走到0999号建筑面前了。楼的大部分都被茂盛的树丛遮盖住了,但是还可以看到一截通向一楼入口的楼梯。我们应该回去了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封性之欲先生的邮件的复印件看了一会。以后吧,你可以以后再追究此事。她又看了一遍。屈辱的泪水打湿了信件,她站在炎热的太阳下瑟瑟发抖。
维克托有点不耐烦了。“走吧,伙计。”他把一条巧克力塞进她的手里,“给你补充点血糖。”
他们沿着水泥台阶,向下一直走到0999的入口。
只看一眼,蒂克丝·梅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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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树木枝叶的遮盖下,这里非常凉爽。他们从一楼的玻璃窗向里望去,里面是间空屋子。
维克托推开了门,这里的布局和他们的办公楼差不多,只是0999好像还没有完全完工:空气中还有木头和钉子的味道,灯还没装上漂亮的灯罩,无线网络接发点也还裸露在墙面上。
但这里已经有人了。她能听到主楼传来交谈声。假如这里是0994号办公楼,那里应该有很多小隔间。她不假思索地走上楼梯,朝里面偷看——里面没有隔间。因此,这个地方看起来更像个巨大的洞穴。屋子的中央有六个或八个拼在一起的桌子,十几个人齐齐抬头望着门口。
“啊哈!”其中一个人高声叫道,“又多了帮手了,欢迎,欢迎!”
他们朝大桌子走去。丹和尤利西斯总是担心这里会有太多的合作限制和工程机密,看来他们错了。屋子里这些家伙看起来更像是群借住于此的旅人。其中三个把腿搭在桌子上,而桌面上堆满了食品袋和空汽水瓶。
“程序员?”蒂克丝·梅小声地问维克托。
“哦,不,这些人看起来更像是……大学里的研究生。”
那个高声说话的家伙长着一头红发,在脖子后面扎了个小辫。他很热情地朝着蒂克丝·梅笑了笑。“我们还有很多的电脑。随便找个椅子坐。”他用大拇指指向墙边,那儿堆了很多的折叠椅,“再加上你们俩,我们今天一定能完成了!”
蒂克丝·梅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刚刚打开的显示器。
“但是,完成什么——?”
“认知科学301,期末考试试题。一个问题一百美元,但我们得给一百零七本蓝皮考卷打分,而且格里出的大部分都是问答题。”
维克托笑了。“每判一本蓝皮考卷就能得到一百美元?”
“老兄,是每本蓝皮考卷中的每一道题就可以得到一百美元。但别说出去,我想格里一定是把洛萨科技给他的研究经费全用在这里了。”他在这栋即将完工的空荡荡的房间里手舞足蹈地说。
蒂克丝·梅弯腰去看屏幕,屏幕上蓝色的背景衬托着白色的小字。这真算得上标准的蓝皮书了,和山谷社区学院的考卷一个样。只不过这份考卷的问题在她看起来简直无法理解,比如这道题:
7、对比并找出在操作式条件反射中的认知不协调与明斯基情感维系之间的差异。并概括出构建关联同类项的算法。
“嗯,”蒂克丝·梅说,“什么是认知科学?”
红头发的笑容消失了。“噢,老天。你们不是来这里帮我们打分的?”
蒂克丝·梅摇了摇头。维克托说;“这东西看起来不难,我上研究生的时候学过一些心理分析方面的知识。”
红头发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有谁认识这个家伙?”
“我认识,”桌子那头的一个女孩说,“那个是维克托’·斯迈雷,新闻系毕业的,对此可并不在行。”
维克托看见了她。“嗨,丫头!过得怎么样?”
红头发无助地望着天花板。“我可不需要什么消遣!”他开始对两位不速之客横眉竖眼了,“请你们两个赶紧离开好吗?”
“那可不行,”蒂克丝·梅说,“我来这里只有二个原因,有人——有可能是你们0999的人——故意和我们客服中心捣乱。我得找出是谁干的。”然后毫不客气地修理他(她)。
“听着,如果今天我们完不成判卷工作,格里·赖克就会让我们明天接着干,而且——”
“我可不这样想,格雷厄姆,”坐在对面的一个小伙子说,“赖克教授的意思是让我们不必有时间方面的顾虑。这是个实验,一个比较群体与个体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工作程度的对比实验。”
“是的!”红头发格雷厄姆说,“这也就是为什么赖克会对我们说谎的原因。他告诉我们‘放松点,挣大钱’,但我敢说如果今天我们完不成的话,他就不会让我们有个轻松的周末了。”
他还在瞪蒂克丝·梅,蒂克丝·梅也毫不示弱地回瞪盯他。格雷厄姆很快就会明白,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倔强和固执。大家都这么沉默着,然后——
“我和他们谈谈,格雷厄姆。”正是刚才那个女孩。
“啊,好吧,但别在这儿!”
“当然,我们会到走廊上说。”她示意蒂克丝·梅和维克托跟她从侧门出去。
“还有,”格雷厄姆喊住她,“别花太多的时间,这里需要你。”
0999的走廊里有一个比客服中心更大的自动贩卖机。蒂克丝·梅认为这可代替不了少掉的自助餐厅,但埃伦·加西亚看起来毫不在意。“我们就在这里待一天,我才不会星期六再来呢。”
蒂克丝·梅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瓶汽水,他们都坐在了一些破旧的、发霉的家具上。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埃伦问。
“听着,丫头,我们是按照最古怪的——”
埃伦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维克托住嘴。她看维克托的表情就和所有认识维克托的女孩一样。然后她企盼地看着蒂克丝·梅。
“好吧,我叫蒂克丝·梅·李,今天早晨在客服中心我们收到这封电子邮件。这看起来像是有人伪造的。是关于——”她把复印件递给了埃伦。
埃伦逐行看着复印件。“日期有些可疑。”她自言自语地说。然后她停了下来,看到了“发送至”那一栏。她抬头看了看蒂克丝·梅,“没错,这是具有侮辱性的。我当助教的时候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有些男生用这种方式捉弄女生。”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维克托一眼。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怀疑我?”他说。
“你应该引以为荣,维克托。你还有这么一个颠扑不破的名声。”她耸了耸肩,“但是说实在的,这封邮件和你那些把戏还不太一样。”她继续说,“剩下的部分比较下流,但是除此之外,也看不出太多的东西了。”
“但对我来说却至关重要,”蒂克丝·梅说,“这个家伙写的内容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才对。”
“哦?”她又从头开始读了一遍,“我不了解正文里的那些秘密,但是我所感兴趣的是页眉部分。你说对了,这是蓄意的。邮件字节数和标识串都太长了。我想这两个东西里面肯定还大有文章。”
她把复印件还了回去。“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了。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份电子邮件的拷贝,我会用整个周末去破解那些页眉字符串的。”
“噢……好的,谢谢。”到目前为止,这算得上对她最好的支持了,但是……“听着埃伦,我现在希望能在0999大楼内找出点线索。这封邮件把我指引到了这里。有时候我是个……自我虐待型的人。我不会轻易让他们为所欲为!我敢肯定不管这家伙是锥,他一定是那些判卷的家伙里
的一员。”也许他现在正在嘲笑我们呢。
埃伦想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说:“对不起,蒂克丝·梅。我很了解屋子里的这些家伙。其中有几个喜欢做些怪事,但他们绝对没有这方面的倾向。而且,我们是昨天下午才得知要来这里的。今天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去搞恶作剧。”
“好吧。”蒂克丝·梅强挤出一丝笑容,“很感谢你的帮助。”她打算给埃伦一份拷贝,然后回到客服中心去,现在回头,还不算太晚。
蒂克丝·梅准备动身了,但维克托却把掌上电脑放在前面的桌子上。“那封邮件总有出处的,这里有没有什么人行为反常,丫头?”
埃伦恶狠狠地瞪着他,过了一会他说,“我是说‘埃伦’。你也知道我正在帮助蒂克丝·梅。噢,或许还可以为《熊先生》的专栏搞到点素材。”
埃伦耸了耸肩。“格雷厄姆已经说过了,我们是为格里·赖克兼职判点卷子。”
“嗨,”维克托向后靠了靠,“我来到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时候,赖克就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操作员。他能接下政府的大订单,还是洛萨科技的技术总顾问。他想让人们都知道,他是一个超级天才,但实际上一切只是钱的问题,嗯,用钱买来苦工为他卖命。依你看他在搞什么鬼
?”
埃伦又耸了耸肩。“表面上来看,赖克一定是滥用了他在洛萨科技的职权,但我怀疑洛萨科技根本不在乎这点,他们真的很喜欢他。”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赞成赖克教授在改判卷子方面做出的这一切。我还是个助教的时候,就希望自己能有整天的时间去处理每一个学生的试卷
。那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时间总是不够用。但是利用他如今和洛萨科技之间的关系,格里·赖克几乎要做到这一点了。为了说服那些尖子研究生去给试卷的每一道问答题打分并作出评论,他愿意付给他们大笔的钱。他总是告诉我们时间不是个问题。这些班级里的学生将会从他们的试
卷评分中受益匪浅。”“到处都可以看得见这个叫做赖克的家伙。”蒂克丝·梅说,“维克托、我,还有其他人参加进入客服工作的考试就是他主办的。”
“维克托说的对,赖克是个大人物。我知道整整这一周他都在忙着考试的事儿。他把整个奥森礼堂变了个样,我们考试后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的。他把格雷厄姆和我们那一帮人留在这里干这份为时一天的工作。看起来他好像有很多的计划。”
“是啊,我们也是在奥森礼堂参加测试的。”他给他们每个人预付了一小部分报酬,还许诺了工作的美好前景……蒂克丝·梅很有可能已经葬送了这份也许是她所得到的最好的工作。“但我们是上周进行的测试。”
“我们说的不是一个地方吧。奥森礼堂是个体育馆。”
“没错,在我看来,那地方就像个体育馆。”
“可上周那个地方被全国太学生体育联赛占用了。”
维克托拿起了掌上电脑。“不管怎样,我们该回去了,丫头。”
“别老叫我‘丫头’!全国大学生体育联赛是在六月四号那一周举行的。我昨天参加的格里的考试,六月十四号,星期四。”
“对不起,埃伦,”蒂克丝·梅说,“昨天确实是星期四,但是昨天是六月二十一日。”
维克托作出一个手势,示意两位小姐平静一下。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埃伦皱了皱眉头。突然,她不再争辩了。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维克托,让我看看你的掌上电脑,那上面的日期是多少?”
“是六月……啊,是六月十五号。”
蒂克丝·梅也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时间走得很准,但是日期却错了:星期五6月15日12:31:18PDT2012年。“埃伦,来之前我还看过自己的手表,上面显示的是6月22日。”
埃伦靠在桌子上,又仔细看了下维克托的掌上电脑。“我敢说你们说的都是真的。但是你们一进入这个大楼,手表还有电脑的时间显示就被自动修改成和这里的时间一致了——你们正在接近事情的真相。”
而蒂克丝·梅此时正接近崩溃的边缘。“听着,埃伦,不管表上的时间是怎么回事,我可不会再去重新过那多出来的一周。”那上岗前培训课程的七天。
“不,你不必的。”埃伦把鞋后跟踩在椅子边上。过了很长时间,她再没有说什么,只是透过薄雾,呆呆地望向山下遥远的城市。
最后她说:“维克托,你应该高兴了。”
“为什么我要高兴?”维克托疑惑不解地问。
“你们可能已经发现了一个真实的、轰动世界的新闻。告诉我,在这一个星期的特殊的生活中,你们经常使用电话吗?”
蒂克丝·梅说,“从来没有。约翰逊先生——他是我们的指导老师——告诉我们只有过了第一个星期我们才可以与外界接触。”
埃伦点了点头。“看来他们的阴谋要在一周内完成。你看,我们这里并没有什么接触限制。洛萨科技屏蔽了太多的网络路径,但我今天早上还是打了几个电话。”
维克托瞄了她一眼。“那么你认为这多出来的一周是怎么回事?”
埃伦有些犹豫了。“我想,格里·赖克已经违反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人类学委员会做出的规定。你们两个可能只过了一个晚上,但都处于麻醉睡眠状态中,被灌输了关于洛萨科技的产品性能介绍。”
“噢!你的意思是……限时培训?”维克托敲了敲掌上电脑的键盘,“我想那应该是很多年以后才有的事吧。”
“如果按照食品药物管理局的规定,这本应该是很多年后才会发生的。但是医药和医疗手段的进步总会加快这方面的步伐。如果留意报纸的话,你会发现再过一到两年的时间,这件事情会像多年前的体育明星服用兴奋剂一样,成为巨大的丑闻。我想格里一定提前研究出了一些极为有
效的技术。你们都没有产生副作用的不良症状,还拥有了各种各样的新的专业化知识和技能——即使这些知识只用一周就失效。而且很显然,你们还有对过去一周生活的详尽回忆,但事实上那一切都不曾真正发生过。”
蒂克丝·梅努力去回忆一周前的事。在奥森礼堂里的记忆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先是那些心理测试,然后是工作面试。对了,那儿的洗手间倒是异常的干净,像是医院里的一样。她就去过一次洗手间,在她被录用之后。然后她就……做了什么呢?被一辆巴士直接送到了洛萨科技园
……甚至都没回过自己的公寓?从那以后,所有的记忆又变得非常清晰了。她能记住在语音软件熟悉课上的笑话,也能记住每天吃饭的情景,还有和尤利西斯畅谈彼此对于工作的美好前景看法的夜谈。
“这是洗脑。”她最后总结道。
埃伦点了点头。“看来格里在这上面已经走得太远了。”
“但他还是很愚蠢的。我们客服组今天晚上就要在市区里举行派对。突然间,会有十六个人同时知道事情的真相。大家肯定会愤怒至极——”蒂克丝·梅注意到埃伦正同情地看着自己,“哦。”看来今天晚上不会有派对,而是所有的客服人员会再度被麻醉导致昏迷,然后让我们忘记
这本来也从未发生过的一周,“我们一件事也不会记得,对吗?”
埃伦又点了点头。“我想他们会给你们高额的报酬,但是在你们的记忆里只有在洛萨科技园里为期一天的临时工作。”
“哈,那是不会发生的。”维克托说,“我已经得到这么好一个故事线索,我可舍不得就此放弃,我不要失去记忆。”
“我们必须去警告其他的人。”
维克托摇了摇头,“那太冒险了。”
蒂克丝·梅愤怒地盯着他。
埃伦·加西亚抱着膝盖想了一会。“维克托,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来这里告诉我这些的话,我敢肯定你是在欺骗我。”她把眼光转向蒂克丝·梅,“让我再看看那邮件。”
她接过复印件,把它铺在桌面上。“洛萨科技有着严密的安全防护措施,但愿他们不会察觉到我们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许他们会杀人灭口的。”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的被害妄想症又犯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这封电子邮件是某个人在试图提示你们接下来会发生
什么呢?”
维克托皱起了眉头。“埃伦,是谁呢?”她没有回答。维克托接着问,“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埃伦的眼光仍然没有离开复印件。“首先,别做傻事。我们现在惟一确定的是:有人正在和你们玩一个游戏,他不是在恶作剧,而是在挑战你们的大脑。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让所有人安全地离开洛萨科技园,使你们免受药物的副作用。我们第二件事就是制止格里或者……”她又重新读
了一遍邮件的页眉,“……或者这封信件后面的人,不管他是谁。”
蒂克丝·梅说,“我可不认为我们不会去做傻事,我们知道的不够多。”
“说得不错,好吧,我会先打个电话,如果这里的事态真变严重了,好歹也可以留给警察一些线索。然后我再去跟我们打分组里的其他人说清楚此事。只要我们还留在洛萨科技园里,我们就什么也不要说,但是一旦我们离开了这里,我们就要大叫大嚷。你们两个……如果天黑之前你
们一直躲起来,不到处跑的话,会是最安全的,然后趁着天黑和我们打分组的一起回到城里。”
维克托不住地点着头。
蒂克丝·梅指着那封神秘的邮件说,“刚才你那么全神贯注地看的是什么,埃伦?”
“我想那只是个巧合。因为找不出线索,总是对什么都疑神疑鬼的。”
“说说看。”
“好吧,我刚才看到邮件的发件人地址是‘Iusting925@freemail.sg’。而0925号建筑就在那边的山顶上。”
“从我们那里可看不到那栋建筑。”
“没错,看来好像是这个‘lusting’先把你们指引到这里。还有一件事儿,赖克教授门下有一个博士生名字叫罗伯·拉斯科(Lusk)。”
Lusk?Lusting?这两个词之间的联系在蒂克丝.梅看来有些牵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伯并不是个特别容易相处的家伙,但他比那些普通的研究生不知要聪明出多少倍。他就是格里教授在硬件领域上声名赫赫的真正原因。格里已经利用他五六年了,我敢打赌罗伯现在一定想毕业想得要死。”她吸了口气,“听着,我现在要进屋里,把这件事情告诉格雷厄姆和其他
人。然后我们会给你们俩找个藏身的地方,能躲一下午的地方。”
她朝侧门走去。
“我不会躲起来的。”蒂克丝·梅说。
埃伦犹豫了一下。“只需要藏到下班时间。你们看到过大门那里有雇来的警察吧。这里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但是今天晚上我们这组人出去是没问题的。只要我们一到了外面,就会通知警察局和新闻媒体,当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你们也就可以安全回家了。”
维克托不住地点头。“埃伦是对的。事实上,如果我们不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会更好点。不告诉别人就——”
“我不会藏起来的!”蒂克丝·梅朝山顶望去,“我要去0925查明真相。”
“你疯了,蒂克丝·梅!你只要能一直躲到下班时就会安全了。剩下的事由警察来处理,他们可比你做的好得多。你就照着埃伦说的做吧!”
“没有人能告诉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维克托!”蒂克丝·梅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在想,是啊,现在我所做的就像是一个弱智游戏中的情节:少年们进入了鬼神出没的小屋,然后一个个被撕成碎片……可是,埃伦·加西亚所说的也不过是些推理。蒂克丝·梅瞪着他们两个人。“
我要顺着这封电子邮件的线索查下去。”
埃伦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眼神到底是蔑视还是关心?无从得知。“但请先等我把这件事告诉格雷厄姆,好吗?”
二十分钟后,他们三人又出现在了门外,直朝0925号建筑的方向前进。
红头发格雷厄姆看起来可能是一个聪明的家伙,但事实证明他也不过是个呆子。他认定日期的错乱不过是蒂克丝·梅和维克托一起开的一个低级玩笑。埃伦对此也无能为力——他把这两个客服人员看成了只会取笑的小丑。幸运的是,其余的大多数打分者愿意认真地倾听这一诡异的事
件。他们之中的一个还推理出了更加令人不安的假设:“如果这不是个玩笑,难道格里不会密切地监视这两个家伙吗?那样的话,那些盖世太保们会随时展开行动的。”当时大家都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中,似乎每个人都在等待手持大棒的恶棍们的到来。
最后,包括格雷厄姆在内的每个人都同意,在工作结束之前对此事缄口不言。还有几个人为了以防万一,给他们的朋友打了几个电话,用暗语大致说明了情况。
蒂克丝·梅看得出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倾向于埃伦的观点,但不论他们有多么的聪明,都不想与格雷厄姆对着干。
另一方面,埃伦因为破坏了格雷厄姆原有的计划,反倒成了不受欢迎的人。她最后还是跟冥顽不化的红头发闹翻了。
所以现在,埃伦、维克托和蒂克丝·梅一起走在了通向0925建筑的黄砖大道上。
洛萨科技园是新建成的,内部人烟稀少,但这里确实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就在0999号建筑的外面,他们遇到了三个膀大腰圆的家伙,他们穿着灰色夹克衫,站在科技园的主要入口处,看起来像是警卫。
维克托抓住了蒂克丝·梅的胳膊。“尽量自然些。”他小声说。
他们慢慢地从那三个人身边走过,维克托还朝他们亲切地点了点头。那三个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们。
维克托放开了蒂克丝·梅的胳膊。“看到了吗?你们得像我一样冷静从容。”
埃伦一直走在最前面,现在她停了一下,这样他们三个人就并肩而行了。“我们不是被他们耍了,”她说,“就是他们根本没注意到我们。”
蒂克丝·梅摸了摸口袋里的邮件复印件。“看来,有人在戏弄我们。”
“你也知道,那是我们最大的线索了,我还是认为那封信是有人想——”
埃伦看见一群像管理层精英模样的人正从另一条路上走来,就不说话了。可这些人甚至比起那三个警察更漠视他们的存在。
“——也许是有人想帮助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