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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小说][单作][自行车修理工][美国:布鲁斯·斯特灵(Bruce Sterling)]

[科幻小说][单作][自行车修理工][美国:布鲁斯·斯特灵(Bruce Sterling)]

一阵重复的微弱的砰砰声把尼洛从吊床上吵醒。他咕哝了一声,坐直身子,放下了手中的斧头,然后走进了他的自行车店中堆满了工具的耳堂。
    尼洛系上他那条黑色弹力紧身裤,把那件昨天沾上了黄油的无袖衣服从工作凳上拉下。当他朝门口走去时,他睡眼朦胧地看了看天文钟,这时正是2037年6月27日上午10:04.38.尼洛跳过那排装着底漆的罐子,感到脚下的土板在轻轻地隆隆作响的。最近活儿太多,他每天睡觉时已来
不及打扫一下商店便倒头睡下。给车涂彩涂报酬虽然不少,但那活儿也太浪费时间。单独一个人工作和生活让他成天觉得困乏单调。
   
    尼洛打开了店门,露出了下面那一排满是灰尘的铺瓦。鸽子穿过门廊那扇被打破的玻璃上那满是煤烟的小洞,飞过洛尼的商店,然后又盘旋着飞到了更高处它们黑暗的巢中。
     
又是一阵砰砰声。下面站着一个身穿制服的送货小孩,站在一辆载货的三轮车旁边,他正有节奏地拉着尼洛点焊的门环的长绳。
    尼洛边打哈欠,边向他招了招手。从他所在大梁门廊下的角度望去,他可以清晰地看见那边已被焚毁的古老建筑三层内部结构。曾经精致的扶手和已破旧不堪的行人观光点正对着那门廊正中。扶手背后,是一根有三层楼高的、临时配备的路灯,以及鸡棚,水槽和占领者的旗帜。被火
灾破坏了的地面,墙壁和天花板处到处都是那些手工制造的下滑道、弯弯曲曲的楼梯和摇摇晃晃的梯子。
   
    尼洛曾注意过那群穿着黄色防毒服的拆迁工人。他们正通过34楼的升降机调度真空洗涤器、高压水龙管。一星期里总有两三天,那伙人虚张声势地拿着锯木架、设障碍用的带子,假装到这片废墟上工作了。这些懒洋洋的狗杂种随时准备伺机夺取点东西。
    尼洛用飞轮将刹车开关用手指压进了一个个的金属匣子里。自行车店摇摇摆摆地滑动着,带着电缆夹的嘶嘶声,下了三楼,最后吱吱嘎嘎地落在了下面水泥外层的金属圆柱形墙壁上。
    那送货的小子看上去很面熟,因为他经常都在这儿进进出出。尼洛曾给他修过车,他想起来了,好象是换防震和传动装置,但他就是想不起那小子的名字。尼洛一向记不住别人的名字。“什么事啊?”
    “没睡好吗,尼洛?”
    “的确是有点忙。”
    那小孩闻到店里传出的臭味,不禁皱起了鼻子,“你在上漆吗?”他看了看手里的登记册,“你还在替爱德华·迪托扎斯收邮件吗?”
    “是的,我想是的,”尼洛拿着一件工具在“的的”地擦着满是短髭的脸颊。
    “如果不得不这样的话。”
    小孩送了只笔过来,“可以在这儿为他签个字吗?”
    尼洛抄起了两只手,“不行,我可不能代迪普·艾迪签,他几个月前到欧洲什么地方去了。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他了。”
    小孩烧了挠弯帽沿下汗涔涔的头发。他转过身去查看是否还有什么别的人可能帮他接收邮包。政府根本就没给33、34、35屋配备任何邮政设施,而且在这个地区,你也碰不上太多的警察。除了城市拆迁工外,这里唯一可见的官方职能部门代表便是那几个患精神病的很投入的NAFTA的社
会福利工作人员了。
    “发果你帮他签字的话,我就可以得到奖金,”那小孩眯着眼恳求道,“尼洛,这东西一定值钱,它已经转手了几家邮局,发货人也付了不少邮费。”
    尼洛在门口蹲了下来,“那看看再说吧。”
    那是个长方形的防震的箱子,外而还裹了层隔垫的塑料薄膜,以及许多欧洲各地的邮政标签。仅从外观来看,这邮包在最后到达尼洛之前,至少在8个邮电系统中周转过了。回寄地址,如果那上面曾经有过的话,也早已模糊不清了。也许是法国的某个地方。
    尼洛两只手把箱子举到耳边摇了摇。又是磁盘。
    “你要签字了吗?”
    “好吧,”尼洛胡乱地在签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看着那辆载货的自行车。“你该让前轮矫正一下了。”
    那小孩耸了耸肩,“今天要送东西出去吗?”
    “不”,尼洛抱怨着:“我再也不做什么邮件订购的修理活了,这手续太复杂,而且我还常丢东西。”
    “再见,”小孩跳上自行车,和尼洛道别,烈日下他蹬着车穿过了那片瓷砖被晒裂了的广场。
    尼洛在店门前挂上他手写的“正在营业”的牌子。他走到左边,打开那个大垃圾桶的盖子,把那邮包和迪托扎斯的其它东西一起扔了进去。
    桶的盖子关不了了,迪普·爱迪的这堆垃圾多得吓人。尽管他在店里时很少收到别人寄给他的邮包,但他却常爱自己给自己寄。爱迪到托伦斯、马赛、马伦西亚和尼斯等地,沿途都寄来了不少的磁盘回来。在巴塞罗那更是这样,爱迪从巴塞罗那寄出的巨型字节磁盘足可以使这儿成为
一个海盗的资料港了。
    爱迪简直把尼洛的自行车店看成了他的保险柜,对尼洛来说,这并没什么不好。
    毕竟,他欠爱迪许多;爱迪给店里安装了电话,又接上了联播电台;一根粗黑的电缆从尼洛35层的屋顶伸出,直接穿过34层的天花板,接在了尼洛流动房子的铝皮屋顶上。而供电费却是由爱迪的一个不知名的熟人交付的,尼洛很乐意用把现金支付进一个不知名的邮箱里的方式来付这
笔费用,这套装置也给他提供了和外界当局联系的可能。
    当他待在店里时,爱迪把大部份时间都用在了那种马拉松式长距离的虚拟的会面中,从头到脚裹着笨重的装置。尼洛知道,爱迪正和一位德国女人痛苦地牵扯不清。他们的那场虚拟罗曼史简直是起起荡荡,纷争不断。无论是谁见了,都会觉得尴尬。在那种情况下,尼洛对爱迪离开父
母在这种政府公地上择处而居也不感觉太惊讶了。
    爱迪曾住在这问自行车店里,搬进搬出地大约住户一年。这对尼洛也很有好处,因为爱迪在当地居住者中很有神通,声望颇高。爱迪曾经是35年年底那次传奇似的街头聚会的主要组织者,那次集会最终的高潮是抢劫、还纵火烧掉了那三层楼。
    尼洛和爱迪同学几年,他们一块儿在这里长大。爱迪在很小的时候便表现出一种和他年龄不相符的深沉,他和政治交往以及网络上的人物联系不少。本来这个地方对他们两人来说都很不错,但爱迪却真的把那位德国女人从网络上引诱进了现实生活。于是,他跳上下一轮班机,到了欧
洲。
    自从两人分开之后,爱迪便很乐意源源不断把他那堆数据垃圾往自行车店寄。
    毕竞这些磁盘用了大量隐语,因此似乎检查的人也不大能读得懂。和爱迪复杂的、电脑协助的爱情生活相比,保存几千张磁盘还不是件太大的困难。
    爱迪不告而辞后,尼洛变卖了爱迪的财产,并通过网络,把钱汇到了尚在西班牙的爱迪。他自己则留下了爱迪的屏幕电视和接收器,还有一个便宜的电子头盔。
    按照他理解的他和爱迪之间的协议,店里爱迪的任何零散的磁盘都归他所有了,他可以随意处理。到现在为止。似乎爱迪再也不会回到田纳西了,而尼洛也欠下了一些债。
    尼洛队工具包里掏出刀片,割开了爱迪的邮包。里面居然是一个电视的电缆盒,这简直就象是一件贻笑大方的老古董。你在NAFTA决不会看到这么样一个电缆装置盒;这种原始垃圾只可能在那种半文盲的老祖母家里,或者在那群落后的阿尔巴尼亚人的煤舱里才可能找见。
    尼洛把这个古代的电缆装置盒塞进屏幕壁前装大豆角的口袋里。他现在没有时间玩那些无关紧要的多媒体玩具了;他得面对真实的生活。尼洛钻进隔了道门帘的厕所,在一个陶罐里撒了尿。再用那把毛茸茸的牙刷刷了牙,蘸了些清凉的水弄湿脸和手;用毛巾擦干后,他又在胳膊肘,
大腿根和脚上喷了除臭剂。
    当他还和母亲住在41层时,尼洛曾用的是那种老式的消毒除臭剂。但当他一旦从家中搬出之后,他就了解到了许多事情。现在,他用的是一种对皮肤无害的细菌,它们只会贪婪地吞噬人类新陈代谢所排放出来的臭汗,并且转化成一种象成熟的香蕉的气味。当你和显微镜厂的植物群合
谐相处时,生活也变得轻松惬意多了。
    回到工作凳前,尼洛插上电热盘,煮了一份泰国面条和烤沙丁鱼。他把这两份早点用400CC的植物激活粘性肠衣包了起来。然后他去看了看昨晚上漆的钳形框架的情况。那框架看上去还不错,就算在凌晨三点钟,尼洛也能以他幻觉般的清醒,干好这种上漆的细活。
    上漆的报酬很丰厚,而且他太需要这笔钱了。可上漆并不是真正和自行车有关的工作,因为它缺乏真实性。上漆和车主个人的自负有关——这才正是上漆真正让人感到讨厌的地方。在披屋那层有几个小子非常热衷“街头艺术”,也愿意出高价钱来装饰他们的车。但浮华的艺术并不能
为车增色,真正起作用的还是框架的校直、以及变速装置器的合理牵力。
   
    尼洛用飞轮把这辆静止不动的自行车的链条固定。他叉腿坐着,系好手套和电子头盔,用了半个小时去参加2033年的环法自行车大赛。在上山的一段路程里,他落后在后面一群人中。然后,在三分钟辉煌的时刻里,他摆脱了其他选手,接近了阿尔多·西普里尼。这个冠军是个怪物,
一个后人类。甚至在一个没有完全影响的紧身衣的便宜的模拟中,尼洛也很明白不要努力去超过西普里尼洛停了下来,看着天文钟检查自己的心跳。然后他跳下车,一气喝干了半升冻过的抗氧化碳酸饮料。当他有个同谋时,生活似乎也变得轻松多了。这些日子店里的飞轮也在慢慢耗尽它
的惯性能源储存,——毕竟只有一个人在给它打气。
   
    第二个令尼洛头痛的室友则来自那群自行车爱好者,她叫布蕾吉蒂·罗荷娜,是来自肯塔基的一名赛车手。在尼洛因为类固醇切除一只肾之前,他也曾想当一名赛车手。他从来没想到布蕾吉蒂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因为她懂自行车,也需要尼洛从技术上对她的赛车给予帮助。并且,
她似乎也不介意干些为飞轮打气之类的活。
    此外,她还是一个同性恋者。在训练馆和比赛场上,布蕾吉蒂都是一个宁静而循规蹈矩很少有政治冲动的人。
    尽管这样,这里的生活还是极大助长了布蕾吉蒂的怪僻性。刚开始,她不去参加训练了。然后,她吃饭也极不正规了。很快,店里就变成了女孩子整夜聊天的好去处;再最后,居然变成了一个饮酒作乐的狂欢地了,并且他们还偷走了尼洛的工具,当布蕾吉蒂最后离开这里,搬到37层
她的一个追随者家中后,这对尼洛才是一个很大的解脱。这次灾难让尼洛脆弱的财力一下土崩瓦解。
   
    尼洛在自行车的链盘,座位架和车架上都涂了一层红漆。他还得等这道漆风干,因此他离开工作台,捡起爱迪的电缆装置盒,打开了外面的盒盖,尽管尼洛不是个电工,但他也看得出里面的东西一定无害:无非就是些毛毛虫和廉价的阿尔及利亚的硅罢了。
    他打开了爱迪的接收器,还有屏幕电视。但就在他还没试试那个电缆盒时,母亲的影像却出现在屏幕上。在爱迪巨大的屏幕电视上,影像那张苍白的、电脑合成的脸部就象是一个鼓起的织绵枕头套,而她的蝴蝶结领结大得象只跑鞋。
    “请准备接收即将从安德雷·西威克处传来的电子信号,”那影像甜言蜜语的说。
    尼洛真正看不起这种实际上只是由电话联系的人工智能的产物——木克。在他十多岁时,尼洛在家里的电话机上安装了一个。和许多的木克一样,尼洛的木克也有一个基本功能:处理主动提供的别杰克打来的电话,在尼洛眼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杰克来自包括职业顾问、学校精神
病医生、玩忽职守的警察以及其它来自官方的阻力。当尼洛的木克启用时,它在网上就像是一只流着绿色腐液在发牢骚的多树瘤的小矮人。
   
    但是尼洛并没有给它以需要的足够的爱护和调整程序,所以,最终它的便宜的木克沦落成了人工制成的精神错乱。
    尼洛一从母亲家中搬出后,他就找了些低技术的仪器,井且大多数情况下干脆截断电话的电源。但这并不是真正的解决方法。他在母亲那个能于且有雄厚财力支持的木克面前简直无处可逃,后者不眠不睡地以一种机器的耐心静观着尼洛的号码音调的最细微闪动。
    尼洛叹口气,擦去爱迪的接收器上的灰尘。
    “你妈妈很快就要人网和你联系了,”木克在提醒着他。
    “嗯,当然”,尼洛一边嘀咕着,一边把头发弄弄整齐。
    “她特别指示我,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有回答,就马上通知她;她的确是很想和你聊聊,尼洛。”
    “那太好了,”尼洛记不住母亲的这个木克叫什么名字,也许是“比利”先生,也行是“瑞普利”先生,也许是别的什么很愚蠢的名字……
    “你知道马可·辛吉尔塔已赢得了利格夏季赛事吗?”
    尼洛眨了眨眼睛,从他的大豆袋上坐直了身子,“是吗?”
    “辛吉尔塔先生用的是一个内装液体的陶轮,巨大的震动冲头。”那木克顿了顿,有礼物地在等尼洛的反应,“他脚上穿了双微锁的契板鞋。”
    尼洛很讨厌木克这种先分析你的喜好,再和你聊有关话题的方式。尽管这种机器制作的交谈并不符合人类的习惯,但还比较有趣,就象你被一本花里胡哨的杂志广告所吸引一样。这个木克很可能是用了整整三秒的时间来收集和分析那场赛事的许多数据。
    他的母亲出现了。她是趁午饭时间在办公室里把他给“抓”住的,“尼洛吗?”
    “是的,妈妈,”尼洛严厉地提醒自,眼前这才是这个世界上在他有麻烦时,最有可能为他提供保释的那个人,“你又想到什么了?”
    “哦,没有什么,和平时差不多,”尼洛的母亲把那盘午饭推开门,“我一直在担心你是否还活着?”
    “妈妈,呆在这儿比有警察和房东的保护安全得多。我很好,你不信可以自己看。”
    他母亲借助计算机的帮助仔细打量了一下尼洛。
    尼洛对着商店的铝门调节着接收器的焦距,“你看那边,妈妈。我自己安装了一根电棒;如果谁敢惹我的麻烦,我只需把电棒接到门上,便能让那家伙尝尝1500 0伏的电流的滋味!”
    “这合法吗,尼洛?”
    “当然,这股电流并下致命,它只是把你击昏很长一阵儿。我用了一辆上好的自行车才换到那根电棒,它有许多防身的用处。”
    “这听上去真是太可怕了。”
    “这根电棒是无害的,妈妈。你该看见现在许多警察也用那个。”
    “你还在注射吗,尼洛?”
    “注射什么?”
    她皱眉了,“你知道是什么。”
    尼洛耸了耸肩,“治疗相当安全,比起去约会女朋友,这要安全多了,肯定的。”
    “尤其比和那些就住在这片暴乱地区的女孩约会安全,我想。”他的母亲接着说:“在你和那个赛车手交往时,我还充满希望的。她叫布雷吉蒂,对吗?她到底怎么啦?”
    尼洛摇摇头,“妈,以你的经验,你该明白这种治疗有多重要。这是一个基本的生育自由的问题。这种治疗给你一种真正的自由——脱离繁衍冲动的自由,我不想涉足性——您该高兴才是。”
    “我并不在乎你是否涉足其中,尼洛,但你说你甚至对此不感兴趣则是谎话了。”
    “但是。妈妈,也没有人对我感兴趣呀。没有人。没有女人会来敲我的门,要和我这么一个住在贫民区里,靠修车为生的技工生活。如果什么时候有,你会是最先知道的。”
    尼洛高兴地对着镜头笑了起来,“以前当我骑着赛车时,我曾有过一些女朋友。
    妈妈,我也曾在那儿。我也那样做过。如果你不是受荷尔蒙的刺激,性简直就是桩又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的事。性谨慎是现代最为重要的民众自由运动之一。”
    “这太奇怪了,尼洛,你这么做只是不正常。”
    “妈,原谅我,但你不是该谈论正常的人,对吗?你两岁时才从一个受精卵把我养大。”他耸耸肩,“我现在忙得顾不上谈浪漫了,我只想多了解些自行车。”
    “你过去和我住一块儿的时候就一直在弄你那些自行车了,你当时还有一份真正的工作和安定的家,还可以经常洗洗澡。”
    “当然,我的确有事做,但我从没说过我想要份工作,妈妈。我只是说我想多了解自行车,这里头区别太大了!我不可能为了讨厌的自行车特许权成为那笔收入的奴隶。”
    他母亲没有开口。
    “妈妈,我不想你帮我什么忙,我不需要什么老板、教师、房东或者警察。我只想在这儿守着我的店,我的自行车。我知道当局的人们不能忍受一个24岁的男人独自生活,随心所欲。但我一直安份守纪,对此谨慎小心,因此也没有人来打扰我。”
    他母亲叹口气认输了,“你吃得还好吗,尼洛?你看起来气色不大好。”
    尼洛在镜头前晃着他的小腿肌肉。“看看我的腿!它们象是病人的吗?”
    “什么时候你能到我这儿来和我一块儿吃一顿象样的饭吗?”
    尼洛眨眨眼,“什么时候?”
    “星期三,好吗?我们可以吃猪排。”
    “也许吧,妈妈,我得查看一下。我会再和你联系的,好吗?再见。”他挂断了电话。
    把接收器的电缆塞进这个原始的电缆盒的确比较麻烦,但尼洛也不是轻易就被这种技术问题难倒的人。上漆的工作只得再等一会儿,他去拿了小钳和电缆切割刀。
    处理现代化的制动电缆那种细活,教会了他如何切割光纤电缆。
    当系统装置盒最终上网时,它老掉牙的节目简直令人发笑。任何一种现代接收器都可穿越广袤的信息空间,但这个装置富却只能提供“频道”。尼洛早就忘记他居然还可从这座满是光纤的电缆的城市里调出几个老式的“频道”。但这些频道却是由政府投资赞助的媒体,政府在网络发
展方面总是慢了半拍。当地巨大的光纤覆盖网上,居然还有这种古代政府托管的“公共进入频道,”因为技术陈旧而模糊不清,远远赶不上通常的公众模拟的华丽的嘉年华会,为公众服务的狂欢,雷姆潜游和广告等。
   
    已联网的装置盒上只有那几个政治节目频道,包括:立法、司法和执法。显然,这就是所有的内容了。这个装置盒只能提供NAFTA的政治报道。立法频道正在播放有关正确使用马尼多巴那片土地的政治辩论。在司法频道,一名律题正在对法官夸夸其谈股市享有空气污染权的;执法频道
里,一大群乡下佬正无聊地站在路易斯安那的某个风声啸啸的广场等着什么事发生。
   
    频道里并没有关于欧洲、东半球或者南半球的政治报道,也没有什么热点新闻和节目索引。你不需要查寻或者注解——只需要在频道主人在他的愿意播放的时间里选择播放节目时,消极地观看其中的一切内容。这种多媒体装置功能的原始和残缺,不能不让你感到莫名的有趣,这简直
有点象是透过钥匙孔往门内打量一样。
    尼洛把装置留在了执法频道,因为那里面似乎真有什么事发生。几分钟的观看使尼洛很快便弄清楚了:其他两个频道里所播放的那种无法忍受的单调无味的节目竟是它们有史以来最令人激动的。尼洛回到工作台,又开始给车上漆了。
    最后,NAFTA的总统总算到达了路易斯安那的这个广场。总统刚从直升飞机上下来,他的保镖便立即出现在围观的人群里,他们看上去相当忙碌和紧张。
    突然,屏幕下端出现了一行字幕,字幕是用老式的电脑字体打出的,“看看他追着摄影镜头的那副模样!”里面同时有个声音在念着:“他为什么没有人对他作些简要指点?他看上去象一条迷途的狗。”
    总统热情地在阳光炙烈的广场上走着,他一边向四周的观众致意,停下来,和当地一位急切地伸出手的政界人物握手。“这一定有所危害,”字幕上又写道,“那个傻瓜正在破坏选举。”总统和这位政界人物亲切地交谈,旁边那位穿着紫色套装的上了年纪的恶妇人可能是这个人的妻
子。”把这人赶出去!’字幕上写着,为了迈克,让总统到台上去!“参谋长去哪儿了?象往常一样在云里雾里吗?干你自己的工作吧!”
   
    总统看上去气色不错,尼洛注意到NAFTA总统总是看上去气色很好,这似乎也是种职业需求。欧洲的那些大人物可常显得忧郁而有理智,东半球的人物却总是显得谦卑和有奉献精神,而南部的人物们却多少有点狂热和易怒。但NAFTA的总统看起来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刚刚在游泳池里
游了几圈,并且舒舒服服享受了按摩。他那张圆滑、伪善的大脸上精心地画有一些花纹:两颊、前额上、眉毛上面各画有一排矮脚马。此外,突出的下巴上还有一些标识语。总统的脸就象是张他的支持者和利益集团最终的公告牌。
   
    “他以为我们会有一整天的时间吗?”那声音问道,“那无信号的广播时间又是怎么回事呢?这些天来有人能自主地决定媒体报道吗?你们把这叫作公众进入?
    你们称这一切是让选民了解情况?如果我们早知道电子信息会是这样,我们当初决不会修建这样一个系统!”
    总统笑容和蔼地朝插满了麦克风的礼台上走去。尼洛注意到那些政要总喜欢用一大堆那种又老又笨重的麦克风,尽管现在人们能够制造出那种小如米粒的微型麦克风。
    “嗨,你们好吗?”总统依然笑着。
    下面的群众狂热地啊应着。
    “让下面这些好市民再靠近点,”总统突然命令道,同时朝他的大群保镖挥了挥手。“你们再上来一点!就坐在地上吧,今天我们部只是普通的市民。”总统慈祥地微笑着,看着台下那群流着汗、几乎相信自己的运气似地涌上来的群众。
    “我和玛瑞塔刚在欧比卢撒斯用了顿美味的午餐。”总统一边说,一边拍了拍他肌肉发达的肚子。他干脆从礼台上走了下来,走进了下面的人群。他一边和人们握着手,他的话一边从一个隐形麦光风中传了出来,很可能那布克风是装在他的一颗磨牙里的。“我们吃的是粗米和红豆—
—要是它们是热的活!——胃大得可以一口吞下一只缅因的大龙虾!’他笑了起来,“那儿的虫子真是让人吃惊!你们相信吗?”
   
    总统的保镖正在不引人注目地而又有条有理地用便携式探测器和复杂的仪器检查群众是否身带利器。他们对总统被人们信以为真的改变安排似乎并不太担心。
    “我看他又要用通常的遗传蠢话来竞选了,”字幕又在评论着。
    “你们将会理直气壮地为这个国家的农业而骄傲,”总统大声宣布,“我们在农业科学上的专门技术不亚于任何人!当然,我知道在雪峰线上还有很固执的卢德派成员,而他们则声称喜欢他们自己的胃小一点。
    每个人都笑了起来。
    “我并不是反对他们的态度,如果有人想用他们辛苦挣来的钱买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和马瑞塔也不会反对的。亲爱的,你说是吗?”
    第一夫人微笑着,挥了挥那只戴着动力手套的手。
    “但是,你们和我都知道,那些浪费我们的时间,只知道抱怨‘自然食品’的嘀咕者们从没有真正吃过那些满是泥的虫子!‘自然’——我的左臂!他们能愚弄谁呢?只因为你们在农村,但并不意味着你们就对付不了DNA!”
    “他的确在当地口音上很下了一番功夫,”那字幕又评述着,“对一个来自明尼苏达的人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但是看看那台粗心无能的摄像机!难道就没有人想到别的问题吗?我们的标准到底怎么了?
    到午饭之前,尼洛已给自行车上了最后一道漆,他的午饭是一碗玉米粥和一块富含矿物质的加碳蛋糕。
    然后他坐在屏幕墙前,又在设计他的惯性刹车。尼洛知道这种刹车非常有利可图——对某些人,在某个地区和某个时候而言。这种设备似乎让他闻到了未来的气息。
    尼洛象珠宝商那样戴起一只眼镜,开始井井有条地玩起他的刹车来了。他喜欢把高压塑料夹钳和车轮产生的刹车能量转化为电池内储量的方式。最后,你可以捕捉到刹车时损失的能量然后再具体运用它。这几乎但也并非绝对是不可思议的。
    尼洛想了想,如果能够通过惯性杀车把所获得的能量以一种类似人力蹬动的方式,直接而且直觉有力地通过链条驱动轮传回来,而不是象那种又结实,噪音又大的机动脚踏两用车那样,市场前景一定可观。并且如果整系统配合很好的话,骑车者将会在感觉相当自然的同时,有一种微
妙的超人的体验。但同时它的制作也必须简单,是那种任何修车工用手动工具都能修好的系统。它也不能太危弱或太花里胡哨,这会让它失掉真实感。
   
    尼洛对惯性杀车有多种设计。他十分相信自己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只要他不用尽力工作以维持车店的运转。要是他有足够的资金来组装模型并做几次实地试验的话,也许问题会容易得多。
    当然,这种模型应该是集成电路块驱动的,但同时也应具有自行车的真正实质。
    现在许多自行车在刹车或反应器上都装有集成电路块,但自行车毕竟不象计算机。
    计算机的内部只是一个黑匣子,而没什么可以看见的工作配件。但相反人们却对自行车的齿轮装置情有独钟。在自行车上人们总是很奇怪地保留传统。这也是为什么自行车市场不欢迎横卧式出现的原因,尽管那种设计也有它很大的自身的机械优势。
    人们不喜欢他们的自行车太复杂了,不想自行车象计算机那样老是不停的抱怨、嘀咕地想引起注意,而且不断地更新换代。自行车是很私人化的东西,人们也希望他们的自行车能经久耐用。
    有人在敲店门。
    尼洛把门打开。铺瓦下面的横栅旁站着一位高个、扎着马尾辫,皮肤微黑的女人,拿了一件短袖的蓝色套衫,下身穿一条弹力短裤。她一手扶着辆自行车一那种台湾生产的喷漆框架的车。“你是爱德华·迪托扎斯吗?”她抬起头看着他。
    “不是,”尼洛耐心地回答,“爱迪在欧洲。”
    她想了想。“我刚到这个地方,”她自己表明。“你能替我修一下这辆车吗?
    我刚买的二手货,我认为它该修理一下了。”
    “当然,”尼洛道,“干这活儿你就找对人了,因为爱迪·迪托扎斯根本就不会修车,他只是曾在这儿住过。我才是这家店的店主。你把车递,上来吧。”
    尼洛蹲下身,抓住自行车把,把车提进了店里。那女人又很尊敬地抬头望着他,“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尼洛。希维克。”
    “我叫基蒂·卡沙迪!”她犹豫了一下,“我可以上来吗?”
    尼洛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上来。她长得不算太漂亮,但身材却很不错——象一个山地车手或者长跑运动员。她看上去大约有35岁,但确切年龄却很难看出。一旦人们运用了整容术或者严格的生物保养,他们的年龄也就很难判断出来了。除非你可以对她们的眼睑、护膜或者
内膜等等来个仔细的医学检查。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车店,棕色的辫子一甩一甩的。“你从哪儿来的?”尼洛问她,他已经忘了她的名字。
    “我原籍在阿拉斯加的朱诺。”
    “加拿大人,对吧?太好了,欢迎到田纳西来。”
    “噢,事实上阿拉斯加过去是属于美国的。”
    “你在开玩笑,”尼洛道,“我虽然不是历史学家,但我以前也在地图上见过阿拉斯加。”
    “你居然能把整个车间和那么多东西安在这个废弃的地方,希维克先生,你真是太了不起了。门帘后面是什么?”
    “多余的一个房间”尼洛道,“我原来的伙伴曾住那间屋。”
    她抬眼望着他,“迪托扎斯吗?”
    “是他。”
    “现在谁住那里呢?”
    “没人,”尼洛不无哀伤地,“我在里面堆了些材料。”
    她慢慢点了点头,又到处看了看,眼里分明流露着好奇。“你那个屏幕上放些什么节目?”
    “很难说,真的。”尼洛道,他走到房间那头,弯腰关闭了装置盒。“一些古怪的政治场面。”
    他开始检查她的自行车,车身上所有的编号都被弄掉了,这个地区的车的典型的特点。
    “我们必须做的第一件事,”他轻快地说,“便是把它调整得适合你:调整座垫高度、脚踏板以及手把。然后我会调整牵力、矫正车轮,检查刹车以及悬置阀,调节移带器,再给链盘上润滑油。这是一般性的程序。你得换上一个好点的座垫——这个座垫是为男士设计的。”他抬起头
,“你有记帐卡吗?”
    她点点头,旋即皱起了眉,“但恐怕卡上剩的钱不多了。”
    “没问题,”他打开一本翻得破破旧旧的册子。“你所需要的是比较象样的凝胶体座垫。选一个你喜欢的,明天早晨之前我们就可以把它安装上去。然后——”
    他翻了翻册子——“从这里面定购一个。”
    她走近点仔细看着那本册子。“这种‘没有开尾销的曲柄栓陶瓷型座垫’,对吗?”
    “可以,我给你修车,你给我那些工具,咱俩就算扯平了。”
    “好的,当然可以,这挺划算!”她对他微笑着。“我喜欢你做生意的方式,尼洛。”
    “如果你在这个地区再住久点,你会习惯物物交换的。”
    “我以前从没有住过这种政府公地,”她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喜欢这多动的生活方式,但人们却总说这种地方很危险。”
    “我不知道其它城市的政府公地是什么情况,但这儿并不危险。除非你认为无政府主义者很危险,他们也只在真正喝醉酒之后才有点危险、”尼洛耸耸肩,“最糟糕的情况就是你随时可能会被偷走点东西。这儿有几个硬汉声称他们有手枪,但我迄今为止从没见有人用过。找把老式枪
并不难,但现在需要一个真正的化学家才能配制出弹药来。”他对她笑笑,“不管怎样,在我看来你很会照看自己。”
   
    “我在上舞蹈课。”
    尼洛点点头,他打开抽屉,拿出了一根皮尺。
    “我看见这顶上有许多滑轮和缆线,你可以把这整间屋从地面吊起来,对吗?
    把它挂在那上面?”
    “是的,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人们破门而入的麻烦,”尼洛看着他的门上电棒。
    她也随着他的目光朝门上望去,然后很佩服地看着尼洛,尼洛量好了她的臂长和身长,然后又跪下来量好她的腿到地面的内接缝长,把数据记了下来。“好了,你明天下午来吧!”他说。
    “尼洛?”
    “什么事?”他站了起来。
    “你这地方能租出去吗?我真的想在这儿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很抱歉,”尼洛礼貌地答道,“但我不喜欢房东,我自己也从来不想去做房东。我所需要的是一个能真正支持我这个车店的整个想法的伙伴。你知道,是那种真正能帮我搞些基础设施或者干些修车活的人。并且,我如果收了你的钱或秆问你要租金,那些征税的人也有借口来折磨
我了。”
    “当然,好吧,但是——”她顿了顿,垂下眼睛说道,“我住进来总会比让这间房间空着好得多。”
    尼洛惊诧地盯着她。
    “我是个非常有用的女人,尼洛,这一点以前从没有人抱怨过。”
    “是吗?”
    “的确如此,”她大胆地看着他。
    “我会考虑一下你的提议的,”尼洛说道,“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我叫基蒂,基蒂·卡沙迪。”
    “基蒂,我今天还有许多活儿要干,明天再见,好吗?”
    “好吧,尼洛,”她笑了,“你想想我的提议,好吗T”
    尼洛帮她出了车后。他注视着她大步穿过门廊,直至消失在远处的咖啡店。然后,他接通了母亲的电话。
    “你忘了说什么事情吗?”他母亲一边说,一边从办公屏幕上抬起头来。
    “妈,刚才发生的事简直让人太难相信了,一个陌生女人敲开我的门,主动提出要和我一块儿过。”
    “你在开玩笑吗?”
    “我想,她是以此交换食宿。不管怎么说,我说过如果这种事发生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尼洛——”母亲欲言又止,“尼洛,我想你最好回家。我们把那顿约好的晚餐改在今晚吧,好吗?我们可以谈谈这件事。”
    “好吧。我得把一件上漆的活儿送到41层去。”
    “我对这件事情的发展并不抱积极态度,尼洛。”
    “没关系的,妈妈,今晚再见。”
    尼洛组装好那辆新上漆的自行车。然后他把飞轮设定在摇控状态,然后走出了车店。跨上自行车后,他在遥控器上输入了一个口令,车店便顺从地升到了空中被火熏黑的天花板下方,在那儿轻轻晃动着。
    尼洛骑车离开了车店,又回到了电梯,回到了那个他从小长大到的地方。
    尼洛把车送到了那个委托他的那个高高兴兴的年轻傻瓜手中;他把钱塞进鞋里,然后回到母亲的家中。彻头彻尾地洗了个澡,刮干净胡须后,他俩一块儿吃了猪排和煎蛋饼。两人都喝醉了。他母亲一边抱怨和她第三任丈夫的分手,一边伤心痛哭。
    但已不如通常提到这个话题时那么伤悲了。尼洛有种强烈的预感:母亲的心情正在彻底好转,也许不久之后她又会去追逐第四任丈夫了。
    半夜时分,尼洛拒绝了母亲习惯性总要给他的新衣服和新鲜的剩余食物,又回到了这个地区。刚才喝的雪利酒让他走路时仍然有点跌跌撞撞的,他站在门廊墙上的被打碎的玻璃边呼吸着空气,凝望夏夜里远处的星星。这一带夜晚的漆黑景色是他对这地方特别喜爱的东西之一。而且,
这一带从没有象其余地方实行使人不自在的24小时安全照明制度。
   
    当所有的人们悄悄溜进夜总会等各种没有执照的下等娱乐场所时,夜晚的这个地方就变得更有生气了,但人们的那些活动都是在紧紧关着的门后进行的。
    尼洛按下摇控器,把车店降了下来。
    店门已被打开了。
    尼洛刚才的那位修车的顾客正不省人事的躺在店内的地板上。她穿着套黑色的军用工作服,戴了一顶编织帽,还有一些装备。
    她一定是试图把电棒从门框旁的承窝里取下来,打算破门而入;但那根设好陷阱的电棒却毫不留情地给她通了15000伏的电流,并在她的脸上喷了一层染料混合和使人短时眩昏的暂时致废剂。
    尼洛用遥控器关掉电棒的电源,然后小心地把它放回承窝中去。他的那位不速之客还在呼吸,但显然新陈代谢紊乱。试着用张纸巾清除她口鼻里的杂物,卖电棒给他的人果然没有骗他,这些颜料确实很难擦掉。现在,她的脸和喉咙全被染成了绿色,而胸膛则活象一幅油画。
    她的精心制作的格斗镜遮住了她的眼睛的一部分。取下眼镜,她看起来象一头青绿色的烷熊。
    尼洛本来想用常规的方式除去她身上的那些装备,但又意识到这不会奏效。于是从店里拿了一把金属大剪刀。他剪掉那双怪异地缠结的动力手套和气体反应格斗靴的带子。她黑色的高领绒衣有一层有磨蚀作用的表面,前胸和后背上的胸甲看上去能抵挡住轻型武器的子弹。
    她的裤子上有19个口袋,每个口袋里都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东西;一个黑色电极致昏厥武器,发光胶囊,指纹粉末,一把多用小刀,麻醉胶粘剂、塑料手铐、一些零钱、一串念珠,一把梳子和一个化妆盒。
    尼洛再仔细查了查,发现她耳道里还装了一对微型麦克风放大器。他用一把针界大的小钳把它夹了出来。尼洛开始因为这点而非常担心起来。为了防止她清醒后试图做出什么超出常人的事情,尼洛又用自行车的安全绳把她的手脚绑得结结实实的。
    凌晨四点钟的时候,她微微有些咳嗽并且冷得直发抖。店里即使是在夏夜也非常冷。尼洛想了一会儿他的设计问题。在毯子中央开了一个领口似的洞,然后套在她身上,把头露出了洞外边。他把安全绳从她身上取下——她可能会很轻松地从绳中逃脱开来——用他缝座垫的机器上的结
实的单丝线,从外面把毯子的四角缝得严严实实。再把洞的边和一条牢实的纤维带缝在一起,把带子紧紧地系在她脖子上,打了个结。当他把这一切做完时,除了她露在外面的头开始在打鼾流涎之外,她整个人就被他装进了一个舒适温暖的大口袋里。
   
    毯子下面的一大团超强力胶水把她牢牢地固定在了地板上。毯子是便宜但却很硬实的装碳纤维毯。如果她能只用手指甲把毯子撕开的话,尼洛也很可能只有坐以待命了。现在,尼洛很累,但还是相当清醒。他喝了·塑料挤瓶葡萄糖水,吃了三片阿斯匹林和一盒巧克力布丁罐头。然后
他爬上吊床开始睡觉了。
    尼洛大约是在10点钟时醒的。他的俘虏已坐在袋子里,绿色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眶红红的,棕色头发上因为沾了染料也结成小块小块的。尼洛起来穿好衣服,用过早餐,开始修那把弄坏的门锁。他什么也没说,部分原因是他想安静叮能会使她恢复一下,但更主要是因为他想不起她的
名字。他几乎敢肯定她告诉他的并不是她的真名。
    当他修好门之后,他又把门球的绳卷高了些,好使别人够不着。他认为他们两人需要不被打扰地谈谈。
    然后尼洛故意打开屏幕,接通了装置盒。一当那可爱的字幕跃上屏幕时,她顿时变得焦虑下安了。
    “你到底是谁?”她终于问道。
    “小姐,我只是一个自选车修理工。”
    她哼了一声。
    “我想找不需要知道你姓甚名谁,”尼洛说道,“但我得知道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的,他们派你到这儿来有什么目的,以及我怎样做才能摆脱这种处境。”
    “先生,你的处境好象并不太妙。”
    “不,”尼洛道,“也许不是,但这一切都是你给乔糟的。我只是个从田纳西来的24岁的修车匠。但是你,你口袋里装的各种专门装备足够买5家象我这样的店。”
    他打开她化妆盒里的小镜子,让她看看自己的脸。在绿色染料的覆盖下,她的怒容变得更加严厉了。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尼洛道。
    “别想了。”
    “如果你是想等援军来救你的话,我想你可能等不到了,”尼洛说道,“我已经把你彻底搜查了一遍,并且打开了你带的每一件工具,把里头的电池全取出来了。
    虽然我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或者是怎么起作用的,不过我还知道电池是什么。
    这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了,所以我想你的援军并不知道你在哪儿。”
    她还是一声不吱。
    “你看,”他又道,“你真的把这一切弄砸了。你被一个完全的业余人士给逮住了,而且,你还可能永远处于这种作人质的处境中。这里的水、面条和沙丁鱼足够我在这儿坚持好几天。也许你可以通过安装在你的股骨上的小玩意儿给上帝打个电话,但在我看来你的麻烦不小了。”
    她在袋子里挪动了一下身子,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这事一定和那边的装置盒有关,对吗?”
    她还是一声不吭。
    “不管它值什么,我认为我和曼迪·迪托扎斯都与它无关,”尼洛说道,“也许它对爱迪还有些用处,但我想他并没有问任何人要,而是有些人想要他拿着这东西,很可能是他在欧洲的古怪朋友。爱迪过去曾经是一个叫凯普克鲁格的政治组织的成员,你听说过这个组织吗?”
    她看上去显然对此有所耳闻。
    “我也不怎么喜欢这个组织,”尼洛告诉她,“他们开始用一通关于自由和民权的大话吸引我,然后等你真去参加他们在披屋那边举行的集会,而里头那些大腹便便的人只会乱嚷着:“‘我们必须紧跟工业技术的潮流,否则就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弃。’他们只是一群连鞋带也不会
自己系的无用的吹牛者。”
    “他们是妄图颠覆国家主权的危险的激进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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