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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梦想,我的方向。

zhaosan2150 发表于 2008-6-11 09:59

第一届:薄暮

[align=center][font=华文行楷][size=16pt]薄暮[/size][/font][/align]
[align=center][font=宋体]
[/font][/align]
[align=center][font=宋体]序[/font][/align]
[font=宋体]广袤的宇宙中,一个不起眼的星系,一个不起眼的星球,一次不起眼的战争。[/font]
[font=宋体]When? Where? Why?[/font]
[font=宋体]请不要问我,朋友,我不会说——呵呵,恐怕连我自己也不十分清楚。更何况,我也并不打算在这上面浪费太多的笔墨。[/font]
[font=宋体]一位帝国军官,一名雾族狙击手,一个旅行画师,还有那谜一样的女孩。[/font]
[font=宋体]故事由此展开……[/font]
[font=宋体][/font]
[align=center][font=宋体]守望[/font][/align]
[font=宋体][size=10.5pt]我早就注意到她了——我得承认,我是刻意去注意她的。不过我没有看清她的面容,一直也没有。[/size][/font]
[font=宋体][size=10.5pt]不知从什么时候,每到黄昏,当我带着小队在基地附近巡逻时,总会看见那个女孩。她就在那儿,在哨戒炮旁边,银白色的老式宇航服在余晖中衍射出一环幽蓝的轮廓。由于距离太远,我不得不启动机甲的红外了望设备。她先是徘徊,不时用手触摸一下地面,似乎在寻找一块合适的土地。终于她蹲了下来,从工具盒里摸出一粒种子,浅浅的埋进土里,并喷上些营养剂。随后便是耐心地等待。[/size][/font]
[font=宋体]那是一株薄暮草,雾星的特产。嫩芽钻出了薄土,一分钟后,它已长到一尺多高,墨绿色的狭长叶片在微风中颤动。它开花了,一瓣瓣的绽开、舒展,每一片花瓣都是一边淡蓝,一边雪白,中间则是柔和的过渡。[/font]
[font=宋体]这美丽只持续了几分钟。它开始凋零、干枯,最后只剩下了一棵干瘪的黑色果实。整个过程中女孩都静静地站在一旁,双臂虔诚地交叉在胸前,一动不动,听任阳光给她镀上一层浅浅的紫色……她弯腰拾起果实,掰开,取出一粒种子(那也是唯一的一粒),小心地塞入工具盒,转身悄然离去,消失在几堆乱石后面。[/font]
[font=宋体]我曾经认真观察过她几次,希望能看到什么新东西,但结果令我失望,看到的还是一株薄暮草和女孩那一套单调呆板的动作:徘徊,蹲下,埋种子,喷营养剂,站在一旁(自然是双臂交叉在胸前)默默地看,最后掰开果实,取出种子,悄然离去。[/font]
[font=宋体]我很惊讶。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坚持了多久?几天?几星期?或许几个月?天啊,我不知道,大概几年吧。我也很迷惑: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冒着生命危险——穿着银白色宇航服走在黑褐色的土地上和灰色的岩石间,雾族的狙击手可以轻易干掉她——来这里,仅仅是为了种一株只能开十几分钟的薄暮草?间谍?不可能。在那么偏远的地方,谁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情报。那么……我被这个问题困扰着,百思不得其解,有几次一丝光亮从脑中闪过,但却转瞬即逝,又成了茫然一片。[/font]
[font=宋体]随着和谈的失败,这儿的战斗越发打得紧了。帝国总部指示:雾星是M星系中举足轻重的空间枢纽,务必要完全占领。激烈的争夺战已经打了一个多月,我们机甲部队在大规模战斗占有优势,而雾族在狙击和机动性作战方面略高一筹。总体上看,帝国占有优势,但伤亡决不比敌人少。美丽的雾星被战火摧残得面目全非:原本褐色的沃土被激光和离子束烧得焦黑,各式轻重机甲残骸和惨不忍睹的士兵尸体随处可见——有雾族士兵,也有帝国战士。每天处于紧张的战斗状态,我也无暇再去多想那个女孩。不过每个黄昏,我还是会看到她,无论周围多么危险、恶劣,无论是炮火连天还是陨石翻飞,女孩都执著地站在哪儿,一丝不苟地进行那一套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的动作。[/font]
[font=宋体]前几天我心血来潮,顿生把这段薄暮中的“小插曲”拍摄下来的愿望,一是为了更好地揣摩,二是留作纪念。全息传送服务果然高效率,我昨晚刚给星际交易站发去电函,今天上午一套高清晰度中远程摄像装置便传送到了。我按照说明书花了半个下午才把他们与机甲扫描器联为一体。现在万事俱备,只待黄昏了。[/font]
[font=宋体]我特意提前几分钟到达那里。“各单位分散侦察一下,十分钟后集合。若发现敌人,立即报告!”[/font]
[font=宋体]“明白,上尉!”士兵们很快便散开了。我来到哨戒炮一侧,操纵着机甲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使我能清楚地看见女孩,而她却看不见我。我瞅了一眼计时器,抬头望望两轮夕阳的位置,快了。[/font]
[font=宋体]女孩出现了。她走到哨戒炮旁,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看来我隐蔽得还不错)。我把食指挪到开关上,从镜头里看着她,确实很清晰。她开始重复着那些不知已经做过几千遍的动作。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她平时看起来呆板木然的动作竟是那么轻盈,表面上单调乏味的姿势原来如此隽永!安详、肃穆,简直就像仪式——不,那就是仪式,一个只应也只有自己能懂的仪式,然而一霎那,我也读懂了,读懂了女孩一举一动的深刻内涵,读懂了她纯真的心灵。我的心猛的收紧,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我低头瞅了瞅肩章,又看了一眼我的机械手臂——它在一年前取代了我真正的手臂,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了。[/font]
[font=宋体]薄暮草已经凋萎了,女孩收好种子,转身离开。我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食指仍搭在开关上,一直没有按下。算了,下一次吧。我叹了口气,一拉操纵杆,转身返回基地。[/font]
[font=宋体]突然,有什么东西在我背后“嗡”地响了一下,尽管声音不大,但我听得真真切切,那是离子束的发射声!在我急转回身的一瞬,我在心中祈祷了几万次:不会的!这不可能发生!我一定是听错了!然而……女孩倒在了地上,宇航服头盔的碎片散落在周围,一头金发,在夕阳的抚触下映出一抹淡蓝——像薄暮草的花瓣,上面沾着点点血迹。时间在这一刹那凝固了。[/font]
[font=宋体]几道红光从我眼前闪过,哨戒炮起火了。我猛然惊醒。“各单位注意,我是塔斯上尉,哨戒炮二号炮位遭到攻击,各单位迅速向我靠拢!重复,哨戒炮二号炮位遭到攻击,迅速向我靠拢!”敌人的火力很强,我的机甲防护盾已被摧毁,并被严重灼伤。我的眼前腾起一片充满杀气的红雾,打开所有武器保险,迎着敌人的枪弹,我发疯似的冲了过去,拼命的摁着射击按扭,把各种致命光束倾泻出去……“上尉,坚持住!我们到了!”机甲沉重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眼之间,三台机甲加入了战斗。[/font]
[font=宋体]几分钟后,这场小规模战斗结束了。“上尉,小队向您报告,击毙雾族狙击手四人,我方两个单位轻微受损,灼伤度C级。重复……”我关掉通讯器,把头深深地埋进两臂之中,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下。我见不到了,女孩,薄暮草,黄昏,那一切的一切,我再也见不到了,永远。[/font]
[font=宋体][/font]
[align=center][font=宋体]猎杀[/font][/align]
[font=宋体]激光测……距完毕。校正精度……完毕。检查保险……已打开。瞄准……锁定目标。屏住呼吸……3——2——1——缓慢扣动扳机——[/font]
[font=宋体]“默多,发什么呆?瞧你一脸严肃。”我抬起头,坐在对面床上的托格正斜瞅着我,脸上一丝讪笑。[/font]
[font=宋体]“没什么,回忆一下动作要领。”我敲敲脑袋,“我的记性很差的。”[/font]
[font=宋体]“唉,我早就说过,”上铺的科里凑过来幸灾乐祸,“狙击枪这玩艺儿就是麻烦,不像激光炮,往肩上一扛……”[/font]
[font=宋体][size=10.5pt]“科里!”站在窗台边的卡特开口了,“趴在树叶上睡觉的大肥虫都比你有脑子!好好想想,如果没有默多、托格的两支枪和我的防护盾,单凭你一门激光炮能干什么?还不是给帝国机甲当靶子!”卡特吐了口烟圈,“只有我们相互配合,才能充分发挥各自的实力。”[/size][/font]
[font=宋体]“我们是最棒的。”托格补充道。[/font]
[font=宋体]我们四人一向配合默契,是步兵营最精锐的狙击小组之一。组长卡特是一名资历颇深的老战士,负责行动指挥和小组防务;科里,激光炮手,人高马大,作战英勇,提供到位的火力掩护是他的专长;托格和我是狙击手,有“死神猎手”的美誉。的确,我们是最棒的。我看了一眼挂在床头的“V”字勋章,它们是塞罗将军亲自授予我们的——那一次我们成功的拔掉了一个重兵布防的帝国情报站,而自己毫发未伤。[/font]
[font=宋体]“默多,这几天你侦察得怎么样了?地点选好了?”[/font]
[font=宋体]我犹豫了一下:“卡特,能不能再给我两天时间,我……”[/font]
[font=宋体]“两天?!开什么玩笑!”卡特把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对萨斯基地发起进攻的时间定在三天后,按例我们今天就该行动,可你却让我再给你两天!”[/font]
[font=宋体]“卡特!你听我说。”我尽力辩解着,“我仔细观察过,二号哨戒炮用的是双层防护盾,火力配置精良,周围树木稀少,我一直想寻找一个最合适的地点……”[/font]
[font=宋体]“哈哈,默多你倒蛮谨慎嘛。”科里大笑,“是不是卡特教你的?”[/font]
[font=宋体]“真的。”托格附和着,“不像你的风格。”[/font]
[font=宋体]卡特严肃地盯了我半天,终于叹了口气:“一天,默多。只给你一天。”[/font]
[font=宋体]我在乱石间穿行着,不时望望天空:浅蓝色的太阳已经落至半山腰,桔红色的也开始倾斜了。我来到一座小土丘前。周围的石堆是天然的掩体,土丘旁的一个缺口正好架设激光炮,而且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不远处那张牙舞爪的哨戒炮塔。我对这儿的评价还是与两天前的一样:完美的地点。[/font]
[font=宋体]山崖旁有东西闪亮了一下,我急忙端起枪,用瞄准镜观察着——我一向用不惯粗笨的望远镜。又是她,一个身穿银色宇航服的女孩。我调整着镜头,但最终只能看到半边清秀的脸庞和几缕金色的发丝——她的宇航服头盔的透明度太差了。她在炮塔前徘徊了一会儿,接着蹲下,从腰上的工具盒中小心地摸出一粒种子,埋入土中,喷上些营养剂。然后她便站在一边,双臂交叉在胸前,头微微低着。她沐浴在余辉中,柔和的蓝光和炽烈的红光交叠在她身上,却辉映出一圈淡紫色的光晕……一枝嫩芽破土而出,飞速生长着。这是薄暮草,M星系中生长最快也是生命最短的植物,只能活十分钟左右,一般用于在大型庆典或纪念日制造气氛的。女孩一动不动地看着它,看着墨绿色茎干盘旋而上,看着蓝白相间的花瓣绽放,又看着它慢慢枯萎。最后她从干瘪的黑色果实里取出种子,放回工具盒内,转身离去了。[/font]
[font=宋体]这一幕我昨天看过,前天、大前天也看过,而这也正是我今天还要看的原因。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那个女孩,那株薄暮草,那一套单调的动作,全都一模一样!她想干什么?穿着一身银光闪闪的宇航服站在开阔地上,我敢说胖厨师索尔都能一枪撂倒她。在费解的同时,我又被无名地震撼着——一种我从未有过的强烈共鸣。一个女孩站在黄昏的阳光中,周围是焦黑的土地,杂乱的碎石,已经冷却的机甲残骸,还有一个正在用狙击枪瞄着她的优秀射手——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感觉。安详?静谧?悲凉?肃杀?[/font]
[font=宋体]明天是任务的最后期限,我们将把这座碍事的哨戒炮夷为平地,但这不免要波及周围……我突然很矛盾。[/font]
[font=宋体]那个女孩……我不想伤害她。[/font]
[font=宋体]为什么?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很可能还是帝国公民,我凭什么保护她?![/font]
[font=宋体]因为……因为她不是我要杀的人,也不是我应杀的人。[/font]
[font=宋体]笑话!战争就要流血,就要有人死!你又何必……[/font]
[font=宋体]够了!我不会杀她!就这么简单![/font]
[font=宋体]我一路跌跌撞撞跑回营地,几乎是冲进房间:“卡特,科里,托格,我必须和你们谈谈。”[/font]
[font=宋体]已经是深夜了。卡特坐在床沿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烈性沙草烟,科里趴在床上,两眼茫然地望着窗外,托格捧着一本杂志陷在椅子里,读得津津有味。[/font]
[font=宋体]“默多,你——”卡特欲言又止,“你一直是个不错的侦察员,我也一直信任你……”[/font]
[font=宋体]“但现在——”[/font]
[font=宋体]“现在我依然信任你,默多,我们是好战友。但你这次太让我失望了。为了一个普通女孩,你让我变更作战计划……”[/font]
[font=宋体]“卡特,”我低声说,“只是变一下时间,我们可以不在黄昏时……”[/font]
[font=宋体]“默多!”卡特厉声说道,“你也不是不知道,黄昏时帝国守备最松懈,而且阳光对瞄准影响最小,对于狙击战,改了时间,计划就要全盘改动!”[/font]
[font=宋体]“没错,默多。”科里开口道,“没有必要。”[/font]
[font=宋体]两个人反对,我只得求助地看着托格。他瞅了我一眼:“如果我是你,默多,我早就把那位帝国小姐送进黑洞了。”[/font]
[font=宋体]“托格,我们并不确定她是否是帝国……”[/font]
[font=宋体]“反正她不是雾族人,嗯?”托格放下杂志,“在这个星球上,非友即敌。”[/font]
[font=宋体]“可她又没杀人……”我刚开口就后悔了,托格跳到我跟前,一把揪住我的领口。[/font]
[font=宋体]“没杀人是么?”他咆哮着,“我爹杀人了么?我娘杀人了么?我六岁的妹妹杀人了么?帝国士兵怜悯他们了吗?!”[/font]
[font=宋体]他哽咽着,一转身冲出了房间。我呆坐在那里,科里和卡特满面怒容地看着我。[/font]
[font=宋体]“默多,我现在以组长身份下令,”卡特一字一句说道,“原计划不变!”[/font]
[font=宋体]黄昏寂静无声,却又如此漫长。我趴在两块岩石间,汗水浸透了战斗服;卡特蹲在左边,聚精会神地用望远镜观察哨戒炮;右侧趴着托格,正在进行测距;科里斜倚在激光炮上,警惕地注意着周围。[/font]
[font=宋体]“按照我们得到的情报,帝国的机甲小队将在这里分散搜索一阵。默多,等他们散开后,你数十个数,开第一枪。记住,瞄准炮塔的能源装置,我们要速战速决,明白吗?”[/font]
[font=宋体]我点点头。[/font]
[font=宋体]“默多,这次任务事关重大,你千万不可感情用事……”[/font]
[font=宋体]“卡特,帝国巡逻队!”托格提醒道。[/font]
[font=宋体]卡特急忙举起望远镜:“很好……他们散开了。准备,默多!”[/font]
[font=宋体]我用食指挡住扳机,一边数一边检查枪械——我要在她没有来之前开枪!10……9……调整标尺……8……7……校正精度……6……5……检查保险……4……3……瞄准……2……见鬼!当我的瞄准光圈稳稳地套住炮塔的能源箱时,女孩又出现在它旁边了。怎么办?!我的手在发抖——就像第一次开枪那样。扣扳机!扣扳机!我强迫着自己,可手却不听使唤。[/font]
[font=宋体]“默多!为什么不开枪?”卡特低声说道,“别错过机会!阳光就要变了!”[/font]
[font=宋体]我转过头,满脸是汗:“卡特,我……我需要一颗麻醉弹。”[/font]
[font=宋体]卡特直愣愣地看着我,跟不认识我似的。几秒钟后,他恢复了那犀利的眼神:“默多,我命令你,开枪!”我只得转回身——一个蓝色弹闸递到我面前,托格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蓝色——麻醉标志!我欣喜地接过弹闸,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并压上子弹,重新瞄准。调整标尺……姑娘,我并无恶意……校正精度……只是让你安静地躺一会儿……检查保险……我无可奈何……瞄准……希望你不会受伤……3……2……1……祝你好运。我扣动了扳机。[/font]
[font=宋体]一道眩目的绿光从枪口呼啸而出。不对!这不是麻醉弹!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一切都晚了……从瞄准镜里,我看到女孩的头盔顿时化作碎片四处飞散,柔和、随意,一头金发在空中甩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我听到托格轻蔑的笑声,还有科里的囔声:“糟了,卡特!哨戒炮后还藏着一台中型机甲!”霎时间,炮火声和爆炸声充斥着我的耳膜,其间还夹杂着卡特的指挥:“科里!顶住机甲,别让它冲过来!托格!瞄准炮塔控制室射击!默多!默多!开枪!你他妈的开枪啊!”我趴在那儿,无动于衷,脑子里全是哪个女孩。一道绿光……头盔化作碎片……身体轻盈地飞起……一道金色的弧线……鲜血四溅……蓝色,麻醉武器,托格,哈,太妙了……[/font]
[font=宋体]三台帝国机甲赶来增援了。先是托格被机枪打成了几段,接着科里连同他心爱的激光炮被一枚“雪狼”导弹炸得粉身碎骨,卡特刚一站起来,就被一阵雨点般的离子束扫倒了,他咳着血,仍冲我嘶哑地嚷着:“开枪!默多!开枪……”[/font]
[font=宋体][size=10.5pt]我慢慢站起身,三台机甲站在周围,枪口对准了我。“投降还是死?!”我冷笑着摇摇头:“死。”机枪的转轮开始旋转,我望了望远方,蓝色的太阳已经隐没,空中,一轮残阳,如血……[/size][/font]
[font=宋体][/font]
[align=center][font=宋体]情灭[/font][/align]
[font=宋体]寂静的小巷,残破的街道,低矮的房屋,孤独的旅行者。一切被霞光罩上了一层朦胧柔和的淡青色。[/font]
[font=宋体]“对不起,没有空房。”冰冷的面孔,冰冷的话语。我叹了口气,失望地转身离开。所有的旅店和民房都住满了——即使不满,也没有人愿意租给我这样一个一贫如洗又肮脏不堪的旅行画师。这也全怪我自己,冒冒失失地闯进小行星带,结果“蜻蜓号”受了伤,不得不在雾星迫降。谁知又赶上帝国和雾族交战,到处兵荒马乱的,真是……我摇了摇头,倒霉透了。[/font]
[font=宋体]一抬头,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半球形小屋前。这是一座陈旧的半地下式住宅,可以住两三个人。碰碰运气吧。我按了按门铃,屋里却没有任何回应,我干脆把食指揿在按钮上。两分钟后,我不得不接受屋里没人的现实。看来今晚得露宿街头了——这是这条街上的最后一幢房子。我沮丧地转过身——一个女孩子正站在我面前,一身式样古老的银色宇航服,胳臂下挟着一个笨重的头盔,背后一个方方正正的工具盒。她大约十七、八岁,一头金发在微风吹拂下有些松散,在她那具有帝国血统的宽阔额头下,一双雾族特有的淡紫色大眼睛正忽闪忽闪地瞅着我。[/font]
[font=宋体]“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看到我有些不知所措,她又补了一句,“这是我家。”[/font]
[font=宋体]“对不起,小姐。”我尽量使用礼貌的措辞。“我从外星系来,但是——呃——没有地方住宿,我想知道您这儿是否还有空房……”我拉了拉斗篷,尽量不让她看见我沾满泥污和油彩的上衣——她要是发现我的身份,恐怕又要“没有空房”了。[/font]
[font=宋体]女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一个人住一套大房子是有点浪费……这样吧,有一间书房可供您使用,房间挺大,采光也不错——”她抿了抿淡紫色的嘴唇,冲我狡黠地一笑,“很适合您工作的。”我看了看背后的画夹和调色板,不由得也笑了,好聪明的女孩。[/font]
[font=宋体]我友好的伸出右手:“我叫保罗。你呢?”[/font]
[font=宋体]“艾玛。”[/font]
[font=宋体]我在这儿一住就是一个星期。大概这儿很少有人见过手工绘画(在高度机械化和电子化的艺术领域,我们手工画师几乎无立足之地),十分好奇,再加上我本来就不错的调色功底,油画的销路一直挺好。[/font]
[font=宋体]我和艾玛相处得也不错。通过几次闲聊,我渐渐了解了她的家庭。一名帝国军官在战斗中受了伤,被一个雾族女孩子救回家细心照料,两人很快相爱了——艾玛,便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后来,艾玛的父亲在争夺德瓦高地的战役中阵亡,母亲也在一次空袭中丧生,只剩下艾玛和这座老房子。为了生活,她在镇上医院里当了一名护士,但收入微薄,每天早出晚归,十分辛苦。有时我想多付给她一些房租,她却一口回绝:“拜托,保罗。别把我当小妹妹对待,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看来艾玛除了拥有她母亲的善良,还继承了她父亲的刚毅。[/font]
[font=宋体]她的脾气有时也挺怪。记得一天晚上我给艾玛看自己刚刚画成的几幅战地油画,满以为她会非常喜欢。谁知她不屑一顾地瞅了一眼便扔在桌上。我很惊讶,因为平时无论我画的是什么,画得怎么样,她总是大加赞赏。况且,这几幅画我自己都觉得很满意。[/font]
[font=宋体]“艾玛,你不喜欢?”[/font]
[font=宋体]“是的,保罗,我不喜欢。”[/font]
[font=宋体]在我的印象中,艾玛从没说过如此无礼的话。“艾玛,我为了画它们整整一天都呆在前沿阵地……”[/font]
[font=宋体]“哦,是吗?”听听,不是“那好危险”,不是“难为你了”,只是冷淡中还带些讽刺的“哦,是吗”,我倒宁愿听她说“谢天谢地,你还活着。”[/font]
[font=宋体]“艾玛,你是怎么了?”我的自尊受到很大打击,“告诉你,我精心画的这几幅画,本打算要送给你——”[/font]
[font=宋体]“我也告诉你,保罗先生!”艾玛毫不示弱,“我一点也不稀罕!”[/font]
[font=宋体]“你——”我气的说不出话来,索性从桌子上抄起那几幅画撕了个粉碎,一转身出了房间。[/font]
[font=宋体]我漫无目标地在街上逛了一个小时才回来,心里依然闷闷的。一进门,却发现艾玛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几道泪痕,她的膝头搁着那几幅原本被我一气之下撕碎的油画。听见我回来,艾玛揉揉眼睛坐了起来。“保罗。”她低声说。“对不起,刚才都是我不好,你的画……”她小心翼翼地把画递给我,“我已经用分子胶粘好了,其实……你画得挺好的……”瞧,莫名其妙地发火,低声下气地道歉,态度180°大转弯,真让我不适应。[/font]
[font=宋体]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弄清楚。艾玛每天傍晚下班后不论多么疲惫,总是换上一套笨重的宇航服,背上工具盒(就像我第一次见她时的那身装束)匆匆出门半个多小时,回来后又若无其事地准备晚饭。我曾问过她几次,她却总是扬扬眉毛:“只是散散心而已。”我知道这不是实情,但也不便多问。[/font]
[font=宋体]这天黄昏艾玛出门后,我便悄悄跟了出去。我们越走越远,渐渐出了小镇,走上了崎岖的山路。这里空气稀薄,我不得不戴上呼吸装置。我谨慎地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并不时躲在岩石后观察一下周围——简直像个特工。随着艾玛穿过一片乱石堆,我来到一处断崖下。眼前一片旷野,不远处有几座建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这是帝国的前哨要塞:萨斯基地。[/font]
[font=宋体]我躲在一堆乱石后,看着艾玛径直向哨戒炮走去,心中的困惑逐渐变成了担心。这里是两军交战的前线,危险随时有可能发生。雾族狙击手的神出鬼没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在山地——正是所谓“灰色噩梦”,连帝国的驱逐舰都惧怕他们三分。在这种鬼地方……我瞧了瞧周围的乱石冈,埋伏一个中队大概不成问题。[/font]
[font=宋体]艾玛在炮塔前蹲下,从工具盒里掏出一样东西埋进土壤的裂缝里,又拿着一个颇有些像肥料罐的小圆盒在上面洒着什么。她不会要在这种花吧?这个荒谬的念头让我自己都差点笑出声来,但一分钟后我惊讶地发现:她[b]确实[/b]是在种花。悄悄的,一点墨绿钻出了坚硬的土壳,在放眼望去一片暗灰和黄褐色的土地上,它格外醒目。这株植物……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努力地回忆着。当片片绿叶托出一个蓝白交叠的花苞时,我终于记起来了。薄暮草,原产于此星,生长周期只有十分钟,我在练习绘画速度时曾拿它作过道具。艾玛一直伫立在薄暮草旁,两臂交叉在胸前,一动不动,直到那株植物凋残。她弯腰拾起一粒干瘪的种子——那是薄暮草生命的继续——小心地放进工具盒,转身往回走。我急忙顺着原路抢先赶回屋子。艾玛推门进屋时,我正装模做样地整理着画册。[/font]
[font=宋体]夜已深了,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满脑子想的全是黄昏的情景:红色,蓝色,两束阳光在陡峭的断崖下交相辉映。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朦胧的暮霭中,迎着夕阳,周身围绕着魔幻般的色彩——雾星的晚霞就是如此奇妙。而那一簇墨绿,又为荒芜的大地增添了多少生机!美丽……美丽,这就是全部的内涵吗?我轻轻摇了摇头,还不够。我苦苦思索了一夜,但一无所获。[/font]
[font=宋体]第二天,第三天……此后每个黄昏我都跟着艾玛到那个旷野,带着全套画具——我决心用手中的画笔把这宇宙间少有的美景(至少我这样评价)留住。为了不让艾玛察觉,每次作画时间只有十几分钟,尽管速度很慢,但我在进展,在向成功靠拢。三天后,我已安排好画面的大体格局。五天后,画布上有了一片余晖下的山石和原野,又过了两天,背景部分全部完成。我一点一点地改变着原本素白的画布,心中充满欣喜。这将是我最成功的一幅作品。[/font]
[font=宋体]到了第十天,我开始收尾。我欣赏着即将完成的作品,不免有些陶醉。嗯?好像少点儿什么。我盯着画布,仔细地搜索着:夕阳,余晖,薄暮,断崖,原野,炮塔,薄暮草,艾玛……天啊!我忘了画艾玛的面容!艾玛是画面的中心,而最能表现出她内心的便是她的神情。我真是太粗心了![/font]
[font=宋体]暖风习习。当我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把画布固定好时,艾玛已经埋下种子,静静地站在一旁了。她低着头,额前几缕乱发遮住了半边清秀的脸庞,双目微闭,嘴唇微微煽动着,倒像是在祈祷什么……细细观察之后,我便动手画起来。几分钟后,一个惟妙惟肖的女孩子便立在这三尺见方的小天地中了。我满意地舒了口气,大功告成![/font]
[font=宋体]没有准备,没有警告,连一线直觉都没有。一道绿光从我眼前闪过,艾玛单薄的身躯飞了起来,又重重地摔在地上,空中飞溅着宇航服和头盔的碎片和鲜红的血珠。恐惧袭上我的心头。“艾玛!”我仍下画板向她跑去。谁知刚到炮塔旁边,一枚手雷落在我身旁,就在我卧倒的同时,耳边一声巨响……[/font]
[font=宋体]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宇宙深处传来……[/font]
[font=宋体]“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font]
[font=宋体]“这样吧,有一间书房可供您使用,房间挺大,采光也不错——”[/font]
[font=宋体]“你的画……我已经用分子胶粘好了,其实……你画得挺好的……”[/font]
[font=宋体]好熟悉的声音,这是……艾玛!是艾玛![/font]
[font=宋体]两肋一阵剧痛,我慢慢睁开了眼睛。四处散落着武器碎片和机甲残骸,哨戒炮塔正浓烟滚滚,一个小土丘下歪着几具雾族士兵的尸首。我一阵恶心,急忙扭过头去,发现艾玛正躺在不远处。“艾玛!艾玛!”我一边呼唤着她的名字,一边费力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她走去。“艾玛,你伤得怎么样?别担心,等回到镇上,我去——”我没有继续说下去,我已经来到了艾玛身旁。[/font]
[font=宋体]她仰面向上,几缕带血的发丝在风中舞动,淡紫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但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只是哀怨地望着空中火红的夕阳。“艾玛……”我无力地跪在她身边,嗫嚅着:“别这样,艾玛……盯着太阳看……眼睛……会痛的……”我的手颤抖着拂过艾玛的额头,她顺从地合上了双眼。“对了……这才是乖女孩……”我抽噎着,“为什么?!艾玛,究竟为什么……”[/font]
[font=宋体]傍晚的风变凉了,有些刺骨。一张画布打着旋儿落在我身旁。我没有去捡,只是默默地看它随风而去,被远方的霞光映成一方血红。然后我小心的抱起艾玛,就像托着一个熟睡的婴儿:“艾玛,我们回家。”[/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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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gn=center][font=宋体]尾声[/font][/align]
[font=宋体]冥冥薄暮。[/font]
[font=宋体]“巴布爷爷,我找到合适的土壤了!今天我种了第一株!”一阵清脆的笑声响过,“每天种一株薄暮草,一直种下去,就可以实现自己的一个愿望——任何一个,您是这样说的吧?”[/font]
[font=宋体]荒凉的原野,焦黑的土地,突兀的山石……[/font]
[font=宋体]“大概是的,孩子,咳咳……”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答道,“我小时候,族里的老人就是这样对我讲的。也许只是一个传说,但是……”[/font]
[font=宋体]伤痕累累的机甲矗立在炮塔残骸旁,里面是一颗同样伤痕累累的心……[/font]
[font=宋体]“但是什么,爷爷?”[/font]
[font=宋体]“但是如果你感动了守护神吉特拉……你知道,吉特拉能让一切成为可能的。”[/font]
[font=宋体]浑身遍布弹孔的猎手静静的躺在碎石间,双目无神的瞪着天空……[/font]
[font=宋体]“这么说,”清脆的声音有些着急,“我就可以——有可能请吉特拉帮我见到爸爸、妈妈了!是不是,爷爷?是不是嘛!”[/font]
[font=宋体]“这个……咳咳,精诚所至,孩子,你的父母一定会地下有知的。”[/font]
[font=宋体]孤独的旅行者搂着怀中瘦弱轻盈的女孩,黑土和岩石上留下一串点点滴滴的血痕……[/font]
[font=宋体]“真的?太好了!嗯,我会坚持下去的,吉特拉……也一定会帮助我的。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女孩充满憧憬的笑了,笑得很甜,淡紫色的眸子里却已然泪光闪闪了。[/font]
[font=宋体]老人望着女孩的背影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可怜的艾玛……”[/font]
[font=宋体]一切都被夕阳染成了一片眩目炽烈的血红色……[/font]
[font=宋体]薄暮冥冥。[/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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